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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温柔一刀杀
“你看出他是谁了吗?”
杏眼女郎问冬天妹妹。
“我只知道武林中从来也没有‘烟客’这样一个人。”
“但他却是个高手。”
“是呀,像他那样的高手,不该没有名字!”
“你在这小城呆了多久?”
“快十年了。”
“烟客呢?”
“他比我早,他的家好象真的在这里。”
“哦?”
“这里的每个人都知道烟少爷,都认识他,甚至八十岁的老大妈。”
“这说明什么?”
“他在江湖上用的是假名,现在却躲回家里来。”
“他是个聪明人。”
“他的确聪明。”
“这就怪不得你们十年也没查到他的底细。”
“因为他本来就是这里的人,”冬天笑笑,“这就是他的底细。”
“所以也等于是没有底细?”
“对。”
“所以他是个聪明人。”
“简直是聪明极了。”
“怪不得老蚂蚱十年前就派你们来,我当时还以为是小题大做。”
“所以,老蚂蚱也是聪明人。”
“聪明极了。”
“你也很聪明,所以才到这里来。”
“我不聪明,我只是温柔而已。”
烟客出了向阳大院,马上到了“中发白”的当铺。
“中发白”本是麻将牌里的三张,不是人名。但中发白这座当铺,却当真是从麻将牌上赢来的。所以,他就成了中发白。
中发白的脸现在看来真的有些发白了。
他从来没见过烟客这副板着脸的样子!
烟客是老主顾,也是好主顾。好主顾的意思,通常就是肯花钱也花的起钱的主顾。
但烟客现在的样子不象个好主顾,甚至不像个老主顾了。
他就像是一柄剑。
鞘中的剑!
“上次你给我看的那件衣服还在不在?”
中发白松了口气。
现在烟客看来又像是好主顾了。
“还在。”中发白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通常,他要“宰”主顾一刀时,就会这样笑的。
“我要了。”
“什么时候?”
“马上。”
“可是货在我家里,您知道,那可是好货呀!”
“送到我家里,马上。”
烟客转身就走。烟客毕竟还是烟客,虽然没吃上糖饼,至少还可以买件衣服。
“芷灵收拾东西,小二去取我的剑。小高随我来。”
一进家,烟客便如此吩咐。
小高随烟客进了后进的一间小花厅。
烟客取出一个不大的包袱:“把这个送给宁财神。”
“是,少爷。有什么话吗?”
“没有。哦,对了,如果财神留你,你今晚就住在他那里吧。”
“是,少爷。”
小高刚走,小二进来了,手里捧着一柄形式奇古的长剑!
放下剑,小二退了出去,反手带上了门。
烟客轻拂剑鞘,脸上不由泛起了一种近似于尊敬的神色!
剑鞘纹彩斑斓,一望而知是上古的青铜。
“青铜”宝剑!
此剑虽不为人知,但其排名却决不在专诸、鱼肠之下!
“呛!”剑已出鞘!
剑长四尺七寸,宽二寸三分,重达三十七斤!
没有寒光,没有杀气,剑身甚至剑刃都是五彩斑斓的!
这样的剑也能杀人?锈了吧,也许?
烟客却似乎很满意,又将剑还入鞘内。
当他又看了一眼剑鞘,却现出惋惜愤恨之色!
“美人如玉剑如虹”。
不知是哪个家伙,在剑鞘上刻了这俗不可耐的几个字,它完全破坏了“青铜”古剑的美感——尽管并不影响使用。
但,烟客是个很讲究的人,尤其在美感上。
中发白来了,带来了那件衣服,带走了五千两银子。
现在衣服就在烟客手中。
纯黑的颜色,柔软的质料,轻如纱却又韧如丝。
这是京城老字号“变电所”的精品夜行衣,这件更是精品中的精品,江湖人称“夜游客”的便是。据说这种夜行衣,“变电所”每年也不过能做出五件而已!
而且,神针“涵”和“针王蕊”退休之后,十年来已经没有“夜游客”问世了。
烟客一向讨厌夜行衣。
——“漆黑的眼,漆黑的刀。苍白的手,苍白的脸。”
——傻子都知道你是杀手,离你八丈远就跑了,你杀谁去?
但讨厌归讨厌,该穿还得穿。
这就是烟客的原则。
烟客本以为今生不会再穿夜行衣了。
很多事他不愿再去做。
——二万银子一年的烟钱,三千银子一年的饼钱,丫头,跟班……
烟客在城里好象没有产业。
钱是哪来的?从没有人想过,好象烟客有钱是很自然的事。
烟少爷怎么能没钱,怎么会没钱?
现在已是黄昏。
中发白的当铺里,来了一个人。这人不到三十岁的年纪,碧眼黄须,在这并不算冷的天气里,却穿着一件古里古怪的皮袍。
“惊老爷,您来拉?”
当铺的伙计“东周”吃了一惊,随即将惊破天带到中发白的秘室。
“你出去,看好门。”中发白吩咐。
东周是中发白的心腹伙计,十分伶俐,虽然有点贼忒嘻嘻,见了女人打晃,但办起事来,还是蛮牢靠的。
中发白等秘室里只剩下惊破天和自己,突然说了一句:“兄弟伙些?”
“出切晃!”惊破天答道。
“你可算来了,”中发白道,“这里出事了!”
“我知道了,三天前我就到了,住在蓝波家里。”
“哦,怪不得谁也不知道你来了。蓝波可靠吗?”
“放心,蓝波是个傻小子,每天就知道跟着烟客的丫头芷灵乱转。”
“从芷灵那里倒可以得到些消息。”
“我试过了,没用,她也是个傻丫头,什么也不知道。也许,是烟客够谨慎。”
“教主还好吧?”
“当然,我这次出来,教主亲自接见了呢。”
惊破天脸上无限光荣。
中发白脸上无限羡慕,活像饿着肚子的叫花子看着同伴抹着油嘴一样。“唉,我还没有机会拜见过他老人家呢!”
“教主说了,只要你这次立功,得到那件东西,就会召你回域中训示!”
“真的?”中发白都快哭出来了,“教主他老人家真是……”
“还有,真要是得到了那件东西,你还有可能回域中办事,不用在这小地方混了。”
“太好了,感谢教主,感谢总管。”
“好了,该行动了!”惊破天眼放绿光。
夜。
烟客伏在向阳大院对面的屋脊上,动也不动。他几乎已经和黑夜融为一体。
向阳大院灯火通明。这里晚上永远都是这么亮堂,这么热闹。
盖瓷,绿豆、陆豆、光花等混混仍在前面的院子里赌钱、喝酒,大院后面的院子虽然亮着灯,却静悄悄的。只有“大院杂差”一人不断地前后院巡视。
烟客不得不来。
你要杀我,我就先杀你!
这也是烟客的原则。
本来,他只想在这个地方终老一生,但别人偏偏不让他安宁。
烟客本来可以忍。
那十个糖饼吃不吃也并不重要,真的吃不上了,也没什么,烟客还是烟客。
但是,他一旦觉得这件事和四通欢喜界有关,就知道自己再也藏不住了!他只有再拿起剑!
又等了半个时辰,烟客见始终没有动静,便展动身形,一掠三丈!
大院杂差刚刚巡视到前后院的交界处,只觉后心一麻,动不了啦。
身后一个低沉的声音说:“我问,你答。一句答不上,就死。”
话说的冷冰冰的,声音并不大,也没有恶狠狠,但却有一股凉气直灌入大院杂差的后脖子里!他只有拼命点头。
“冬天妹妹呢?”
“出去了。”
“什么时候?”
“一个时辰前。”
一个时辰前,烟客刚到对面的屋脊上。
“白天那个杏眼女人是谁?”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呀!”
大院杂差汗都下来了。
“她在哪里?”
“和冬天妹妹一起走的。”
烟客只觉心凉了半截!他一掌击倒大院杂差,飞身扑向后院。
后院果然没人!
他情急之下,弄出了响动,前院的盖瓷喝问:“怎么回事,杂差?”
烟客急于回家,飞身上房。
“休走!”盖瓷行动好快,“铜外套”的掌风已经压到烟客后背!
烟客不愿恋战,回手一掌。
“砰”的一声,盖瓷大叫“哎呀!”
烟客正待补上一掌,陆豆、绿豆的兵刃已经递到他左胁、右胯。
丧门剑、护手钩!
剑刺左胁,钩撕右胯!
丧门剑本就是少见的兵器,护手钩是唯一的一种单钩,要练成就更不易。
月光下只见一道彩虹。
青铜古剑出鞘!
“叮”的一声轻响,丧门剑已被竖着劈成了两半,绿豆右手鲜血飞溅!
又是“叮”的一声,护手钩居然钩住了青铜古剑。
陆豆一喜,正要使出“带”字诀,荡飞烟客的剑,突见彩虹一闪,青铜古剑反削上来!
这一剑出手部位极低,全以腕力发出!
青铜古剑重三十七斤,陆豆从刚才烟客断丧门剑之势,已经发觉青铜剑分量奇重,算准了烟客绝对不可能以腕力自胯下反挑。
他本是“红树叶”的高手,经验丰富,判断极准。
可是,这次陆豆判断错了。
这世界上本就没有“绝对”的事情!
惨呼声中,陆豆的右手已经飞上了半空!
这惨状令扑上来的几个人一愣。
也就是一眨眼的工夫,“光花”的链子锤已飞出!
“砰”的一声巨响,屋顶被砸出个大洞。
烟客已经消失在夜色里了!
“夜游客”毕竟值五千两呀。
烟客以最快的速度冲回家门口。
家中很静。烟客松了口气,但马上发现静得可怕!
风中,似乎有血腥气!
他冲进大厅。
天!大厅中全是死尸!
十三具尸体,全是烟客家的人!
烟客只觉眼前一黑……
突然,他看见有具“尸体”动了动!
是小二。
烟客抱起他:“小二,小二,怎么回事?”
小二勉强睁开眼:“温柔……”随即,他的瞳孔缓缓散开,呼吸也停止了!
“小二,小二!”烟客狂吼。
然而,小二永远不会睁开眼睛了。
烟客呆呆地站了一夜。
东方欲曙,第一声鸡啼唤醒了烟客。
“温柔!温柔!!”烟客狠狠地叫道。
古往今来,“温柔”这两个字恐怕还是第一次被这样说出来。
一想起“报仇”,烟客冷静了许多。
他很快发现,没有小高和芷灵的尸体。
他们并没有死。
小高应该是在宁财神家,芷灵呢?
芷灵为什么没有死?为什么不见了?
难道她是奸细?
烟客越想越乱,突然想抽烟。
随后他就发现,装烟的银盒子不见了!
烟客决定去找宁财神,如果这个小城里还有一个能帮他的人,那就是宁财神。
烟客终于肯定,四通欢喜界已经找上他了,尽管他还不知道为什么!
“温柔”正是四通欢喜界“四小”之一的“小心一刀杀了你”!
那冬天妹妹呢?难道是“四小”之中的“小妹妹”?
烟客想不下去了,少了每天早上这支烟,他什么也想不出来。
还是先找宁财神吧。
烟客心中只剩下这一个想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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