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三·风物志】 淳
守望东北:又是一年秋菘绿
□ 热带鱼
懒懒地睁开眼睛,清早的阳光已透过厚厚的窗帘射进来,在房间里荡漾出一片金黄。掀开被子,一阵寒气却不由分说的袭来,忽然意识到,竟已是初冬了。
东北的秋天总是很短暂,人们恋恋不舍地拉着夏凉凉的尾巴的时候,一阵雨过,一阵霜降,冬呼啦就来了,然后便是一个漫长的仿佛没有尽头的严冬,冰天冻地,让人恨不得不出门,整天窝在暖暖的被窝里,或者一家人围着热气腾腾的火锅吃他个大汗淋漓才爽。
曾经的东北,人们都是靠储存的白菜土豆萝卜维持每年六个多月的寒冬。耐冻耐久耐饥且营养的白菜,在东北人的菜谱里至关重要。
小时候,每年中秋过后还有一个不可缺少的非法定假日——菜假。那时没有双休,历时两天半的菜假自然让孩子乐得够呛。
东北的人家都有必不可少的仓房。小时我家是一座独门独院的二层火炕楼,楼梯下是一间暗仓,冬季成箱的苹果橘子梨就放在这里;院子里则依次排开柴棚煤棚菜仓粮仓,菜仓平时放杂物,冬天清理出来储白菜,砌上高高的一垛,让人有点望而生畏,妈妈却总是会说,别看这么些,都不够吃到过年的……我总是想,要体会东北人的豪气,单从买冬菜就可以了。
齐白石曾赞叹,“牡丹为花王,荔枝为果王,菘乃菜王也。”菘就是我们的白菜了。漫长的冬季,漫长的指靠白菜生活的日子,每天守着一堆白菜,只是较尽脑汁的算计怎么变着法把它吃到肚子里。
白菜豆腐,人间至福,营养美味,让人吃地服服帖贴。家常小菜,烹煮炒拌,无有不可,配肉或是配上东北的粉条,都大受欢迎。老爸喜欢将白菜的叶子去净,只将菜帮切成寸半的条,就着醋酱油小炒再用香香的辣椒油一收,香极了,曾经缠着老爸连续一个星期每天都吃这道酸辣白菜。凉拌,选取嫩黄嫩白的菜心,细细的切做丝,再配上黄瓜丝、青椒丝,盐醋一拌,撒上刚炒好的碎肉丁,淋上红红的辣椒油就得,或者再放上撮海米,加几颗杏仁,放上缕粉丝,点缀三两颗娇红欲滴的樱桃……鲜脆香辣,清凉满口。勤劳智慧的朝鲜族妇女会将白菜制成泡菜,又鲜又脆,酸酸辣辣,佐粥下饭,妙极。
说到白菜,自然不能丢开东北酸菜。齐老曾有一副蔬菜静物,一棵白菜斜倚着,细长的菜帮,肥大的叶子舒展出一片浓绿。说到腌菜,这样美人也似窈窕娇嫩的白菜是不入主妇们的眼的。她们中意的是粗大结实的白菜,菜心要包裹得实实的,美其名曰:核桃纹。这样的白菜每一棵都起码有四五斤重!菜假一过,每家的厨房都会傲然伫立起一只硕大的瓷瓦缸,满满地腌上一缸酸菜,直吃过年。炖酸菜,相信没有几个东北人不会喜爱。小的时候,酸菜中会炖上一种血肠,极为营养,后来可能因为血肠难保卫生,渐渐少见了;如今最多的是炖猪排,炖冻成蜂窝状的豆腐。京城的菜馆里炖酸菜会加上两块豆腐乳,虽不地道,却也别有一番风味。
液化气的使用无疑使东北传统炖菜在一定程度上减少,日益繁忙的人们恐怕也没有了炖菜的闲情和时间,只有在家人相聚朋友来访的时候,做好几个小菜,一边饮酒闲聊,灶上就咕嘟咕嘟地炖上了酸菜,酒过三巡,谈兴正浓时,汤已炖得香浓,肉也炖得酥烂,随着“翠花,上酸菜”的调侃,热气腾腾的端上,大家哈哈一笑,引杯互劝,其乐融融,将家宴推至高潮。
阳光明媚的上午悠悠然走上街头,河边的步行街两侧一夜间冒出高高的两座白菜的山,街东是菜农拉着的大板车,街西是菜贩成车皮拉过来卸在那里的。白菜都整齐地码着,码成高高的菜垛,叶子齐齐的向外舒展着,舒展成一片浓绿的墙,在初冬温暖却萧瑟的阳光下荫成一片,成为此后长达半年的雪白日子中的一抹绿色回忆。
菜农与小贩各守着自己的阵地,悠闲的站着,聊着天,如今的东北,再没有人单指望白菜度过冬天了,菜市场上无论何时都摆满新鲜的蔬菜,碧莹莹的,散发着温室的气息。小贩与菜农们却依然保持着他们那份特有的从容不迫,相信白菜永远是东北人不可缺少的蔬菜。说不定一会儿就会出现一个貌不惊人的家伙,背着手施施然地走过来走过去,在你对他的荷包不抱任何希望的时候,指着一堆白菜,手一挥,满不介意地喊上一嗓子,给我码上500斤,拉回家去!然后小声嘟囔,少买点先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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