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三·风物志】 淳
京城名吃系列
□ 板斧
大海的“荷叶粥”
先人已筑报时台,暗渡荷香轻入怀。
朋友们见笑了,板斧胡诌两句诗。报时台,说的是北京钟鼓二楼。荷香是北京什刹海夏季满湖飘香的荷花。
什刹海和钟鼓楼是邻居,那一带是北京城里著名的风景区。外国游客趋之若鹜的“胡同游”就在那里。
什刹海,分为:前海、中海、后海三段。所谓“什刹”是指环湖的十座庙宇。有的庙宇旧址犹存,您有空去看看吧。
说到这里有的朋友可能会问,为什么不叫“什刹湖”呢,是这样的,北京曾经是元代的都城,蒙古人称湖为海,所以北京有“北海”、“中南海”,云南有“洱海”。
“什刹海”四季的景色不同,最美是夏季。水面满是盛开的荷花,离着很远就能闻到荷花的香气,北京人夏季消暑纳凉都爱去那里。“什刹海”附近名胜古迹众多,可谓人文荟萃之地。板斧在这里不说古迹了,说说我在这里吃过的一种美食吧。
“荷叶粥”,北京城的一种美食。白米熬粥加荷叶,味道特别香醇。吃过“荷叶粥”,齿颊都生香,这话不假。
说起这“荷叶粥”,板斧想起了一位旧友:曾在北京电镀厂相处过两年的同事严大海。
严大海,地道的北京人,在“什刹海”边长大,现在可能还住在那里。大海身材高瘦,鱼雷似的。甭问,水边长大的人,水性极佳。我曾经领教过他的厉害。有一次夏天晚上,我和他打赌,赌他十分钟从“什刹海”西岸的卫生部游到“银锭桥”。这段距离大概有2公里,不算长。可是,这是在晚上呀,水面布满荷花、水草,月光也不明亮。我想我赢定了。
我看看表,骑上自行车,大海也下了水。我五分钟骑到“银锭桥”,在小摊上买了些啤酒吃食,刚要付钱,大海从水里冒了出来,时间大概七分钟。大海说,他本想穿过“银锭桥”,可桥洞有铁箅子,转了一会儿才出来。
1990年夏初的一天,我和同事小冯、金六子约大海一起去“什刹海”游泳。一下水,我和小冯、六子只在岸边游,大海鱼似的没了影儿。过一会儿,大海从水里冒了出来,手里举着个半个脸盆大小的河蚌。我们研究了一下,河蚌虽大,可是这水已经不太干净,河蚌入海回家了。
游饿了,大海说:“去我家,我给你们做荷叶粥。”
我们四人各顶了一张荷叶到了大海家。
大海在灶上放了个大砂锅,倒入清水、白米熬粥。粥快熟时,大海加了些白糖,然后把荷叶盖在粥上,盖上锅盖,用文火接着熬。一会儿,满屋飘香。
六子和我出去买了三斤烙饼,外加朝鲜小菜。四个人美美地吃了一顿。
十几年过去了,我至今没忘那“荷叶粥”的美味。
“窝头”的故事
“窝头”,黄澄澄的,不只北京人吃。北方人都吃。
北京人的食物都有典故,日子久了说成了文化。现在的北京人细粮吃多了才想起了窝头,可能为的是降降血糖,胆固醇吧!
这“窝头”好做,旧时北京人贫民的当家食品。和一盆玉米面,我姥姥说得用温水,没错。“里一外九,皇城四,做成一口大黄钟”。你听我慢慢解释,左手拿起面团儿,大拇指按进去,成个窟窿(里一),外面剩了九个指头(外九),左手四个指头(皇城四),就这么一转,做成了大黄钟。哈哈!有意思。
谈谈典故,旧时北京的皇城中心只有一个“午门”,外城九个城门:东直、西直、安定、德胜、广安、广渠、阜成、朝阳、永定。其他的几个:左安、右安、西便、东便,只是为了行走方便,不算在内。皇城四门:天安、地安、东安、西安。
九门各有用处,东直门进木头,西直门进水,德胜门出兵、安定门回师、阜成门运煤、朝阳门运粮、广安门游山、广渠门玩水,哈哈,笑谈了。
庚子年八国联军打进北京,慈禧太后带着光绪皇帝以及一帮王公大臣和随从,逃往西安,据说就是窝头救了他们的命。这话不假,板斧的先人里就有一位是随行的侍卫。扛着一枝毛瑟枪,一路到了西安。北京到怀来的路上的确吃了窝头,到了怀来遇到了怀来知县吴永,日子就好过了。没受什么大罪。
后来,经慈禧太后特批,窝头进了皇宫。自然她不会吃那农家饭,是御厨们做得精致了。现在北京仿膳饭庄的小窝头,那就是皇家窝头的延续。
我想起了老舍先生的著作——《四世同堂》、《龙须沟》、《骆驼祥子》,那里面的穷人哪个不是在为窝头奔命!
老一代的北京贫民,提起窝头哪个不心酸。
打卤面和炸酱面
北京人常吃的面食中,比较讲究的要算“打卤面”。
打卤分素卤、猪肉卤、羊肉卤、木樨(鸡蛋)卤、三鲜卤等等。做法如下:先起油锅,把肉片、黄花菜、木耳等下油锅煸炒,加盐、酱油等佐料然后加高汤,烧开后,加水淀粉,这样一锅香喷喷的卤就做成了。素卤,不加肉也很香。羊肉卤,是将猪肉换成了羊肉。
京城百姓办红白喜事,宴请客人时,有一种席面叫“炒菜面”。就是炒几个菜下酒,主食吃面,这面一定是“打卤面”。
记得1981年的一个秋日,我随父母去京郊潭柘寺游玩。因为游人很多,车就停在离寺两三公里远的山间公路上。正巧路边有一家人办喜事,席面就是“炒菜面”。临时搭的灶台就在路边,厨子抻面、打卤,男女老幼几十人轮流入席吃面,卤是鸡蛋豆腐卤,盛在一口大铁锅里。
同行的许老师发了一段感慨,“城里太挤了,那有这么大的地方,要吃炒菜面也只能到乡下来了”。
炸酱面是北京人居家食物,做起来方便,吃着快捷。
炸酱面的内容分为三部分:炸酱、面、菜码。
炸酱,其实是炒酱。酱要选择北京“六必居”的新鲜好黄酱,先下底油炝锅,再放肉煸炒,这肉分为:肉丁、肉沫,味道都很好,肉变色,放入黄酱,大火猛炒,出锅盛在碗里,中间是酱,四周满是清油,咝咝带响是最好。也有素酱,把肉换成鸡蛋就行,也叫“木樨酱”。
面,居家做法多是“擀”,饭馆里都是“抻”。“抻”是需要手艺的,家里的饭不讲究,做“擀面”的多。将面揉好,擀成大片,重叠几层,细细切丝,再撒些干白面,为的是面不粘连。面煮好,有“过水”和“锅挑”之分。“过水”使面清凉润滑,夏天吃好。“锅挑”,面味醇香,冬天吃好。
这“菜码”北京人有讲究,黄瓜丝、水萝卜丝、白萝卜丝、芹菜丁、绿豆芽、等等。吃的时候,佐以紫皮蒜,好米醋。
北京的夏天,人们谓之“苦夏”。家家吃面,图的是个方便。记得小时候的夏天,我们院里经常是全院十几家都做面条。几十口人坐在屋檐下,稀里呼噜地吃面,那真是壮观。
从宫廷到民间“砂锅白肉”
故宫里曾经住过三位有名的皇帝,他们是:博学睿智的康熙皇帝,沉稳强悍的雍正皇帝,聪明好学爱逛街的乾隆皇帝。皇帝们不仅天天带着“八旗”子弟锻炼身体,而且发明了一种食物,就为让子弟们别忘本。
康熙皇帝在某年的正月初一把文武大臣们招到宫里来,他可不管你头天搓了一宿麻将,还是看了一夜的影碟。总之有口气就得来,看看多霸道!
皇帝招待大臣们的食物只有一种,名字叫“晶肉”。您别看这名字好听,其实就是大锅里煮猪肉,而且不放肉料。吃得时候,“白”着吃。就是不蘸任何调料。皇帝的心思大家也明白,老一辈就是吃着这东西打败了明朝的几百万军队,想想多不容易呀。锦衣玉食的大臣们费了吃奶的力气,才吃完这“晶肉”。坐在龙椅的皇帝说了话:“朕看大家吃得很香,决定每年正月初一都要到宫里来吃‘晶肉’,且年年相传,代代不改。”
从后来的历史记录来看,乾隆皇帝的以后几代人吃这食物渐渐少了。可能是国家的大事太多了。没那份“闲情”了。
清朝后期,出了一个与皇家接触亲密的庆亲王。他家年年都吃这食物,当然不会像皇家那样“素”。煮肉的汤里加了好调料,吃时蘸好佐料。一种食物由精神转成了物质。
大清没了,庆王府的厨师为了生计租下了王府的厨房。打通了后墙,面朝西四缸瓦市大街,开了家饭馆名叫“砂锅居”。主打菜就是“砂锅白肉”,据说这白肉真是用一锅百年老汤煮的。肉用上好的五花三层好猪肉,佐料有:好酱油、蒜汁、韭菜花、辣椒糊等等。
板斧的外祖父母是正宗的“旗人”,在穷困的日子也不忘吃此食物。两位老人过世多年,那儿时的美味永远留在了板斧的记忆里。
卤煮火烧
“火烧”,北方的一种很普遍的面食,圆形,以白面烙成。
再说“卤”,就是那锅用各种肉料熬成的汤。主要有以下这些:砂仁、豆蔻、八角茴香(大料)、小茴香、桂皮等等,这些肉料煮汤时,一定要用纱布包起来,并且缝好,为的是不让它们散开,影响美观和食欲。
这些肉料再加上姜片、葱段煮成了汤,主角就要登场了。猪大肠、猪肺等等“下水”加进汤里,熬成了一锅老汤。“火烧”听起来是煮,其实是用竹箅子盖在锅上,再把“火烧”放在竹箅子上“嘘”。“火烧”被“嘘”软,顾客来了随到随点,把“火烧”切成小块儿,再浇肉汤,非常方便。吃的时候,再佐以酱豆腐汁儿、韭菜花、辣椒油,味道香醇。正宗的“卤”汤里,要定时放黄酱,为的是使“卤”保持香味。
这“卤煮火烧”是一个山东人发明的,很久以前,这个山东人在北京前门外的大街边支起个小摊,主营杂碎汤,代卖“火烧”。每天都有一群拉车、送水的穷哥们儿来这吃饭。掌柜的看兄弟们吃干“火烧”太费劲,就发明了把“火烧”放在杂碎汤里煮,不断地革新和创造,做成了今天的“卤煮火烧”。
在北京的一条繁华大街上,还有一家经营正宗“卤煮火烧”的老店。说它正宗自有道理,无论这店的外貌,还是店内陈设都是70年代的样子,拍怀旧电影非常合适。
“卤煮火烧”算不得美味,我只当它是一道风景,介绍给大家。
爆肚儿
“爆肚儿”的历史悠久,北京城著名的小吃,无论回民、汉民都爱吃。
“爆肚儿”的“肚儿”,多是羊肚儿,也有牛肚儿,但是牛肚儿很少见。羊肚儿分七八个部位,都可用“爆”,包括:实芯儿、蘑菇、散丹、肚头儿、肚板儿、肚仁儿等七八种。“爆”,其实是在水里“汆”,吃“爆肚儿”,讲究的是“脆”,所以汆的时间要短。
吃“爆肚儿”,要蘸各种佐料,包括:芝麻酱、香油、香菜沫、葱沫、炸辣椒油、酱豆腐、韭菜花等等。“爆肚儿”以盘为计数单位,开水里“汆”完,盛在瓷盘中。北京吃“爆肚儿”,往往是两盘爆肚儿,再加俩儿烧饼,喝点二锅头,很美的一顿饭。
昔日的北京,前门外门框胡同的“爆肚儿”非常有名。很多回忆老北京小吃的文章里都提到过这个地方,现在地方还在,可卖“爆肚儿”的小摊儿没了。
为写好“爆肚儿”,我专程去了一家历史悠久的老饭馆,这饭馆与它所处的街道都是十几年前的老样子,使我觉得很亲切。
晚上七点,我来到饭馆门口,抬头看看门口贴的营业时间:21点,离打烊还早。
我向里面望了一眼,愣了。饭馆里灯光很暗,七八张桌子只有一张桌子坐着俩儿人,这二位不顾吃喝,一味大侃,桌上的吃食几乎没动。再看灶间门口,厨师、服务员一干人叉腰立目看着这二位“酒腻子”。我不明就里,赶紧走了。
来到同学大旗家,与他谈及此事,大旗道:“你说的那家饭馆,至今国营,只因是老字号,才坚持到今日。我和同事去过一次,离打烊还有两个小时,服务员就抄起笤帚扫开了地,我们那顿饭根本没吃好。”
我拍头,做恍然大悟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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