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三·风物志】 秾
早餐
□ 平安
中式早餐,有厚汁浓味的,有清淡爽口的,全在个人喜好。今天就来说一说几个地方的风俗。
东北土地肥沃,盛产五谷杂粮。东北的食物实在是少而单调,早餐也是如此。长白山脉群山之中的穷苦人家,早餐往往就是一大碗五谷杂和粥,全家老少稀里胡涂地一大锅下肚,热热火火地好出门干活。东北的杂和粥烧好了也的确好吃,因为东北豆子真是好,颗颗大而饱满一般都有半寸之谱,煮到入口即化的地步,未尝不是一样妙物。
远来有贵客,有稀奇物事上桌,那是人家过年才舍得吃的东西——厨房有缸,缸里有酱,是为东北大酱,寻常舍不得吃的——这个酱实在是妙,众味杂陈,尝一口不知天南地北。给挖一小勺浇在粥面,就是天大的情意了,普通客人可尝不到。
北方早餐,煎饼果子最好。以前上学的时候常吃:平底大锅子,拿加了蛋的面糊往上薄薄的摊一张面皮,刷一层油磕一个鸡蛋在上边,拿铲子摊匀了,煎一下,抹上辣椒酱之类的调味料,加油条卷起来,又香又顶饿。
山东街上有卖烧饼夹肉的,是拿大块煮熟猪肉,放花椒茴香熬成的料水里面浸一夜,早上拿出来切薄片。烧饼是北方大个贴炉烧饼,焦黄而硬,正扁圆柱状,从侧面掰开来是分明的一个规则空腔,往里狠狠地塞几层肉,一点不变形。烧饼夹肉就着酸辣糊涂汤吃下去,吃了还想吃,但作为早餐就过于丰盛。
豆腐脑儿,北方好过南方,山东普通街上卖出来的,都是清清爽爽的一个大碗里一层红油,漾着几大块白嫩轻盈的豆腐脑,半点头头脑脑的都不见;端上来了之后再给一勺葱花虾皮紫菜的浇头在上面,让人看了都不舍得搅和散了那一碗的莹润欲滴。
武汉早点,很有几样特别的。一是苕面窝,红薯切小块儿和了面,放大平底勺子里下油锅用油煎了吃,煎出来那靠勺底的一面是平的,另一面突起一块块头角峥嵘的红苕,油吱吱甜津津的,刚到武汉有一次贪吃,连尽七八个吃倒了胃,从此再也没有碰过一次。
二是糯米鸡,样子很像是上海的红烧狮子头,也是油炸制品,就是糯米加了各种调味炸出来的东西,好吃也吃不厌,而且便宜,所以一直不停地吃到了毕业。
三是豆皮,这个东西油汪汪香喷喷的很是诱人。
广西的粽子,当地人拿来做早餐的,外来客看了要大吃一惊:是论斤发售的硕大物体。当地农民用很大的荷叶垫底,垒一层糯米豆子花生等等甜腻的混合物上去,再盖一层荷叶,蒸熟了就是“粽子”,拿到街上由客人说要买多少,用大刀子切了称重量卖。吃起来也怪,总之是不像粽子该是的那个味道。
云南早点中有种“饵块”,是两层黄硬面饼,中间抹了满厚一层无以名之的佐料,能分辨得仔细的只有红豆腐乳——吃起来有一点特别,但是又很容易接受。
中国早餐,最寻常的搭配就是一干一湿,干的有烧饼油条煎饼果子馒头包子;湿的有浓味的酸辣糊涂汤,豆腐脑,炒肝;清淡一点的就是粥了。大米粥,北方的讲究薄、稀溜,在面上撒了螺蛳菜啊上色的萝卜干儿啊腌菜啊之类的吃,稀里糊涂地热热闹闹地吃个顺溜红火;南方的就讲究米粒颗颗分明,粥厚米香,还拿了皮蛋鱼片瘦肉猪红什么的加里面慢慢地小火煮艇仔粥之类的吃,这就是吃个温文尔雅悄声慢语了。
以前牛奶玻璃瓶装还需要先煮开消毒的时候,我喜欢拿小锅煮开了牛奶敲一个鸡蛋进去,立刻倒出来吃,鸡蛋方凝未凝,溏心欲流又止,最是晨间妙物。如今牛奶开封即食,牛奶锅弃置经年,鸡们也早已被工业化饲养教育得只懂得生出蛋黄硕大腥浊的大个白壳鸡蛋,好吃的溏心牛奶鸡蛋也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回忆了。随着黑夜越来越长而白天越来越短,早饭,关于早饭的记忆也好像越来越少了。
吃喝玩乐 | 投稿信箱 | 发表评论
注:《清韵书系·私人味觉》欢迎各位网友投稿谈吃类作品,我们将不断选择优秀作品出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