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韵书系·《私人味觉》
【之三·风物志】


□ 平安

  幼年在上海,本地家居速食一般是泡饭、炒饭,面条之便利似乎完全体现于散布市区无数角落的饮食店。其供应的面条不外阳春面与辣酱面。 当时的阳春面煞是好吃,面汤是浓浓的大锅骨头汤,面条细长且韧,被长筷子从锅里捞出来一丝不乱地放在碗里,浇上汤淋上葱油,近乎完美的一个造型。香气馥郁而入口有筋道,甚是了得。

  相比之下,辣酱面的名声却好像差得远。薄暮时分在店里食用辣酱面的,多是老年男士,每每有一小瓶白干作陪,斯时酒的品种少,饮食店统一有小玻璃瓶装的白干发售,每瓶约二两。每次被大人带同走过店门看见有人饮酒吃面,总是不蒙获准多看。如今想来是家长以为饮酒败德,不堪以教的原因吧。奈何岁月渐去,酒慢慢变成生活必须之一,晚餐之后,夜深时分总会习惯地摸出酒瓶,入喉之际常常想起儿时那些寂寞饮酒吃面的老人,怅然久久。

  少年时在山东,北方家居,面是主食,可选之物不外馍与面条,饺子则是过年才有的特例。吃馍可以上街买,满街都是馍店馍摊,白馍黑馍任选。但是吃馍必须有菜,北方菜蔬缺乏,不过三四种而已,吃面则最是方便快捷。

  山东吃面,一般人家往往大锅单灶,最常用的便是炝锅面。所谓炝锅,就是在急火大灶之上,用姜片、大葱、花椒、小茴香炝锅,冲入水和酱油烧开,入面条煮熟,连汤盛出来就是一碗炝锅面。省去了备汤的步骤,而炝锅之味特香,比之南方清汤细面可说是各有特色。但是说到喜欢,还是最爱山东炝锅面的那一份豪爽。

  最不爱吃的面,一是东北大酱面,长白山里人家,常备有手制粗面,清水大锅煮开,从屋后大桶里舀一勺东北大酱来作浇头,就是一碗大酱面。 这个酱,是大豆之类物事无数遍发酵而成,全无鲜味而口感异味百出,不堪下咽,这是怪味而难吃的面。

  还有就是河北北京人家常用的鸡蛋挂面,清汤寡水的一碗细面条,清汤寡水地卧着一两个鸡蛋,最后还清汤寡水地漂着一两滴麻油,实在是让人食之无味。 说到丰富美味而又可以当得主食的,无疑要算是炸酱面。炸酱面是北京特产,在京公干,朋友请吃饭,说咱们就尝尝北京老口味吧,于是就去了京东大碗居。门口是八扇的合门脸儿,店堂里擦得干干净净的八仙桌子长背椅儿,连跑堂的服务员都是高声大嗓地带着老北京的爽利劲。大碗居发售的都是老北京的土著美食,什么腔骨、排骨之类。腔骨就是剁成巴掌那么大的大块带肉猪脊椎骨,在大锅里煮熟了,高高地堆在盘子上端出来,美味入骨而且酥,吃起来更是酣畅淋漓。

  大碗居最著名的还是正宗炸酱面。先端上来许多小碟:黄瓜片、半生不熟的肉片、鱼片、海米、火腿片、粉肠片、蒜末儿葱花儿之类,然后上一大碗新煮好拌好了酱的滚烫的粗面条,由你把这些小薄片儿的菜倒进去,最后还有一小碗滚烫冒烟的肉汤上舀出来的油汤浇进去,拌匀了烫熟了,香气蓬蓬勃勃,热热火火飞快地吃下去,浑身冒汗,爽快无以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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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陕西歧山面

  歧山是一个县,盛产麦,善吃面条。有九字令:韧柔光,酸辣汪,煎稀香。韧柔光是指面条之质,酸辣汪是指调料之质,煎稀香是指汤水之质。

  ——贾平凹《陕西小吃小识录》

 

 

 

 歧山面要在这种小店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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