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三·风物志】 瘾
柳巷面
□ 轮子
柳巷，是西安东大街上的一条狭窄的小巷子，南北走向。
东大街是古城的繁华大街，柳巷虽然在这条街上，你走在里面却感觉不到都市的繁华。它的路面坑坑洼洼，遇到下雨天便积满了水，只得垫着砖头在水上走；遇到开过来的小轿车，你得赶紧闪在一边，要不然就撞上了。
尽管是这样，柳巷依旧还是热闹，两边开着各种小饭铺。
我大学刚毕业就被分配到了东大街上的一家商业单位，它的斜对面就是柳巷。工资不算高，中午、晚上人却要吃饭。在繁华的市中心找一处吃饭的地方，成了我们工薪阶层的一项额外的工作。我们几乎吃遍了单位周围大大小小的饭馆。俗话说：“酒香不怕巷子深。”好吃的东西，逃不出人们渴望美食的嘴。柳巷在我们单位出名，全因为那里有一家牛肉棍棍面铺。
我刚分配到单位的时候，正愁没地方吃饭，就被同事拉着去吃柳巷的棍棍面，“柳巷的棍棍面”在同事的嘴里成了专有名词，他们说出这个词的时候，仿佛那里是他家开的一样。在坑坑洼洼的柳巷里走，看见一家20见方的铺子里，早已是挤满了等面的人。
多少年过去了，我的耳边依旧能回忆起，柳巷棍棍面铺里的师傅撕扯着一条条棍棍面，往案板上敲击的声音，“砰”“砰”……有时候由于人太多了，站在那里等着师傅把面赶紧下到锅里去，听见这有力的撞击声，只能使肚子更加地饥饿。
卖面的是一个中年妇女，有时是她漂亮的女儿。她们都很干净，像自己的家里人。最让人惊叹的是她们的记忆力。吃面的人很多，却不开票，全凭记忆给顾客上面，有要大碗的，有要小碗的，有的要求菜放多一点，有的要醋多辣子少，……她们收着钱，然后嘴里念叨着你的要求，然后摆碗放佐料。不一会，她们身后的案板上下就摆满了三四十只碗。等面下好了，厨师捞面，她们就麻利地发面，从来没有见分错过。
过一段时间就想去吃柳巷的面。我曾经请家人去吃过一次，他们嫌面太粗，好像对我的介绍没有多少共鸣。这不奇怪。我在东大街生活的时间比他们长，棍棍面实惠又便宜，是我们工薪阶层的首选。当然，有时面做得太粗是这家面铺的缺点，你也不能太责怪他们，那么多人在等面吃，做面的师傅哪里有时间精工细做，那个滚着开水的锅里，不停地下着一条条粗细不等的面条。
棍棍面好吃之处，全不在面上。这和肉夹馍不一样，肉夹馍必须是馍和肉都要好吃，才是完美的结合。而柳巷的棍棍面全在调料的好吃。酱油、醋、辣椒油、芫荽加上事先做好的配菜、牛肉地混合在一起，那配菜里总是有菜花、白菜、土豆、豆芽以及油炸的小豆腐块；5元钱的面里，牛肉总舍得给，一般有七八块那么多吧，每块有豆腐乳那么大，牛肉是用酱烧的，很烂。就是这样的混合的味道，让那样粗的面也成了美食。
后来，我离开东大街到另一家单位工作了。我饥饿的时候，会回想起柳巷棍棍面的香味；不止是这些，还会想起我和我的那些旧同事，在那个巷子里等面、吃面的情形，我们生活虽不富足，但也充满了乐趣。
我和老婆一次上街路过柳巷，突然想吃棍棍面。好久都没来柳巷了，也不知道棍棍面铺是否还在。
它竟还在那里！只是面铺比原来大了许多。我们晚上去的，人还是那么多，还是那个漂亮的姑娘在卖面，面还是那么粗，味道还是那么好吃，牛肉很烂。我和老婆都吃得饱饱的，不过花了10元钱，仿佛又回到了从前。
惟一不同的是，面铺的上方挂出了个招牌，以前没有的，黑底金字写着：柳巷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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