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五·吃而上学】 掰
最顽固的是饮食
□ 云门
在动物所有的习性当中,可以说饮食习惯是最顽固的。每一种动物都有其特定的食物范围,结构和习惯,几乎不会变化。即使环境迫使他们改变,也是一个漫长而缓慢的变化。否则如果动物的饮食能随环境而变,那么许多动物就会免于绝种了。
人是最杂食的动物,但每个地域的人的食物结构却大不相同,而这饮食习惯一旦形成,虽然没有低级动物那么顽固,但也极难改变。
举个例子来说,许多到北方读书的人的南方人,最怕的不是冬天的寒冷和春天的风沙,而是没有大米吃。南方人以米为主食,北方以面食为主,南方的同学看了,只是眉头紧皱。学校里凡是供应米饭的时侯,南方的同学就像过节一样。有时宁愿牺牲一节课也要提前到食堂去排队,为的是确保能吃到米饭。
不仅是中国人,洋人也是这样,从小养就的饮食习惯根深蒂固。一次,我们去信问一个去日本教书的澳州朋友现在最怀念的是什么。我以为她的回答是澳州的阳光和清静,不料她的回答是:奶酪。而这东西恰恰是我们许多华人所不喜欢的。还有一个朋友曾经到西安的一所大学里去学习汉语,他最想的是没有加糖的那种法式面包,这玩意儿在国外的超级市场里最便宜最普通。在国外,如果混到馋这种面包的份儿上,那就惨了。可咱中国不兴这个,自然在西安买不到,把哥们儿馋得不行。他说一次去外地访问一个朋友,见他那里有法式面包,还有黄油,高兴异常,于是背了一大包回到西安。回去后早上面包黄油、中午面包黄油,晚上还是面包黄油,两天就将一包面包给消灭了。事隔几年,他在给我讲这事儿的时侯,眼睛里面依然放着满足的光芒,那激动不亚于陈佩斯演的过年小品里数钱时的王老五。
中国的年轻人虽然喜欢到麦当劳,KFC和皮萨饼去吃洋餐,那纯是为了尝洋味,赶时髦。如果让他们连续吃洋餐,保证过不了三天就会怀念那普通的白饭和炒青菜。许多人到了国外,首先要找的就是华人杂货店。这可不是他们多么热爱国货,而是没有华人的油盐酱醋肚子就会抗议。这就是为什么凡是有华人的地方,总是有华人开的杂货店和中餐馆,而且往往生意最兴荣。
香港有个公司叫“李锦记“,名字很中国。仅从名字上看不像个公司,倒是像中国的一个街头夫妻小店。可在国外华人圈内名声大得很,很少有人不知道的这个名字。就是有人不注意它的牌子,难保没有用过它的产品。这家公司本来也是一家家族公司,生产销售中国人的调料和食品发家的。别看它的名字”土“,人家要得就是这个土产风味儿。如果随大流也去取一个花里花哨的洋名,谁会去买它的国货?别小看这油盐酱醋,据报导李锦记还成了亚洲著名品牌,而且还是在华人创造的为数不多的著名品牌中最靠前的一个。别看国外超级市场里面到处是国产衣服和玩具,但有几个挂的是我们自己的牌子?
饮食如此顽固,所以凡是移民国家,总能见到各式各样的餐馆。比如在美加澳这样的国家,来自世界各地的移民虽然在语言和穿戴上都在努力西化,但在吃喝的风味上却很难改变,他们也不想改变。餐馆的经营者也力图在装潢和口味上标榜民族化。民族的就是世界的这话不假。要使中国文化流传开来首先要靠我们顽固的饮食习惯,中国人走到哪里就可以传到哪里。这么看来,对我们中国人而言,这饮食习惯是我们防止全盘西化的最后防线。不论你多么崇洋,就是头发染成金黄色,皮肤漂得雪白,可肚子饿得不行的时侯,总会回到中国风味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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