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集电视连续剧
陈云在一九四九
□ 编剧:黄丹 唐娄彝
第一集
第1场
景:街
时:日
上海市民和学生举行“反饥饿、反内战、反迫害”的游行。
游行队伍中,一个青年学生举着一根长长的竹竿,上面挂着两根半油条。旁边两个学生打着横幅。横幅上面写着:“我们要吃饭!”
第2场
景:上海外滩,美军俱乐部
时:夜
美军俱乐部,一群美国海军(蓝水手)围坐在吧台上喝酒取乐。
一个神情忧郁的美国年轻军官坐在角落的一张小圆桌旁,无聊地用打火机点燃了一张金圆券。
吧台上的调酒师吃惊地看着这个军官。他的神情引起众人注意,大家顺着他的视线转过身去。
军官从烟盒中抽出一根香烟,不紧不慢地用金圆券点燃,吸了一口。
一个坐在吧台上的士兵:“(英语)我早就想这么做了。”
第3场
景:上海外滩,国民党中国银行,营业大厅
时:日
营业大厅。一个老太太哆哆嗦嗦地从衣袋里掏出一叠金圆券递到柜台上。不一会,银行职员将50块银元递出来。
银行职员:“侬点点,50块。”
老太太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多少?”
银行职员:“50块。”
老太太急了:“哪能50块,应该500块!”
银行职员:“侬这点金圆券只能兑50块——”
老太太急得浑身哆嗦,脸色苍白,嘴唇抽搐着:“可是这是我500块袁大头兑来的金圆券啊!”
银行职业爱莫能助:“老太太,现在钞票勿值铜钿了。”
老太太愣愣地盯着面前的50块银元,既而嚎啕大哭。凄唳的哭声震憾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老太太泣不成声:“这是我一生的积蓄啊!”
第4场
景:上海外滩,华懋饭店的一间套房
时:深夜
英国记者乔治.瓦在睡梦中被窗外低声的吆喝惊醒。职业的敏感使他马上跳下床。他打开窗户,看见中央银行已被荷枪实弹的国民党士兵把守,闪烁不定的手电光中,苦力们背负着沉重的箱子从大厦里面鱼惯而出,向江边的军舰走去。
乔治.瓦意识到什么,他紧张地望着这一切。
一个苦力一个趔趄,箱子摔在地上,碎了一角,里面的金条掉在地上,发生清脆的声响。马上有几个士兵上前收拾。闯了祸的苦力被拖走了。
乔治.瓦激动地抓起电话:“(英语)接线员,请给我接路透社总部。”
等候期间,乔治.瓦看了看手上的夜光表,上面指着两点。
不一会,电话接通了。
乔治.瓦一边看着窗外,一边对着话筒急切地叫嚷。
乔治.瓦:“(英语)坎尔曼先生?——乔治。对。我在中国上海外滩的沙逊大厦——华懋饭店。我的旁边是蒋介石的中国银行。我这里是午夜两点。中国的全部黄金正在用传统的方式——由苦力——运走。它们将被运往台湾。”
第5场
景:华北,某城市,工厂
时:日
几个国民党士兵拎着引爆的线盒匆匆跑出工厂车间。
荷枪实弹的士兵在工厂门口拦住了抗议的工人和职员。一个黑色的轿车匆匆驰到大门口,年老的厂主被搀扶下了汽车。
拎着线盒的士兵们跑到一墙角,蹲下身,将线头插进引爆器。一按开关,“轰隆”一声巨响,工厂被炸上了天。
顿时,现场变得一片寂静。硝烟过后,众工人和职员们望着昔日的工厂变成一片废墟,欲哭无泪!厂主当场昏倒在地。
废墟里传来钢架崩裂的声音。
第6场
景:上海,某纺织厂车间内外
时:深夜
深夜,昏暗的灯光下,一些人正在将拆下的机器设备装进木箱,搬上停在外面的卡车上。
老板站在一旁,黯然失色。
最后一只木箱被搬出了车间。
老板望着空荡荡的厂房,泪水涌了出来。门外传来汽车喇叭声,似在催促。老板掏出手帕,拭去眼泪,转身向大门走去。
第7场
景:华北
时:日
(纪录片)人民解放军攻城掠地,国民党溃不成军……
(纪录片)北平城下,人民解放军和傅作义的士兵换防。
(纪录片)人民解放军进入北平城……
旁白:四九年初,辽沈、淮海和平津战役相继结束,国民党败局已定,天下大势明矣;然而,治理国民党留下的“烂摊子”、制止长达十余年之久的恶性通货膨胀的艰巨任务,首先摆在了中国共产党人的面前。
第8场
景:河北平山县,西柏坡,滹沱河边
时:晨
旭日从东边的山梁上缓缓升起,映照在华北的大地上。
一只大手从地上抓起一把泥土,慢慢地搓着。
毛泽东和周恩来站在宽阔的冰封的滹沱河边,早霞映照在他们身上。
毛泽东慢慢搓着手中的泥土,感慨万分:“我从小就参加地里的劳动,拨草、插秧、割稻子、打稻,什么都干过。”
周恩来:“……”
毛泽东:“在中国,哪个解决了农民问题、土地问题,哪个就能得天下。蒋介石硬是没有懂这个道道啊。”
周恩来:“主席说的是。”
毛泽东:“我们马上就要进京赶考去了。要考好,不要做李自成!”
周恩来:“要及格,不要被退回来。”
细细的泥土从毛泽东的手掌间筛落。
第9场
景:河北平山县,西柏坡,毛泽东住所(一间普通的农民房舍)
时:日
中共五大书记散坐在屋中,他们是毛泽东、朱德、刘少奇、周恩来和任弼时。屋中极其寒冷,他们裹紧身上的棉大衣,围在火炉旁烤火。
毛泽东笑道:“延安的窑洞,东暖夏凉啊!”
朱德笑呵呵地:“怕是回不去喽。”
众人会意地笑了起来。
毛泽东点上一支烟,沉吟道:“二七年到现在,我们的重点在乡村。现在已经完成使命了。今后,我们必须学会管理城市,建设城市,把国家的经济恢复过来;不然,站不住脚啊!”
刘少奇:“美国人不是说,我们解决不了几亿人吃饭问题,注定要失败的。”
毛泽东笑道:“他们是想看我们笑话喽。”
任弼时伸手拿过毛泽东面前的一只大茶杯子,喝了一口,又将杯子放回毛泽东跟前。
任弼时:“陈毅打电报来说,最头痛的就是接管城市,恢复经济。”
周恩来:“老百姓受通货膨胀的苦已经受了十几年了。”
毛泽东:“这是当务之急嘛!我们需要一个懂经济的同志来统帅全国的经济工作。大家有什么合适的人选?”
众人沉思。
周恩来抬起头:“主席,我建议让陈云同志回中央主持财经工作。”
众人的神情顿感释然。
毛泽东赞赏地:“四保临江啊!”
第10场
景:东北大地,原野
时:冬日
一辆蒸汽火车冒着白烟奔驰在东北原野上,向关内急驰。
周恩来(画外):“延安时期,陈云同志兼任西北财经办事处副主任。边区的经济工作搞得很好。”
第11场
景:河北平山县,西柏坡,毛泽东住所(一间普通的农民房舍)
时:日
毛泽东欣然笑道:“东北也搞得很好嘛,经济恢复很快。他关于接收沈阳的经验,我们已经发给全党学习了。”
周恩来:“年初,我派薛暮桥同志就人民币发行方面的一些问题专门向陈云同志征询意见。对于经济工作,陈云同志是有一套的。”
众人颔首。
毛泽东看了看众人,一锤定音:“好吧,我们就请陈云同志回中央主持财经工作!”
第12场
景:北平,前门火车站
时:傍晚
汽笛声中,一辆满载大米的货车吐着白烟,缓缓驶进站台。站台上,停着一辆吉普车,旁边站着十几个接站的同志,其中有薄一波(华北中央局第二书记,华北财经委员会副主任)、薛暮桥(中央财政经济部秘书长)和中央财政经济部和华北财委各部主要负责人以及新给陈云配备的秘书杜建和(三十多岁)。
货车车尾,挂着一节公务车,远远停在站台最后。这时,公务车车门开了。
薄一波、薛暮桥等人急忙向车尾赶来。
陈云出现在车箱门口,他深深呼吸了一口车外的新鲜空气。陈云四十五岁,瘦弱,但目光炯炯有神。
薄一波、薛暮桥等人赶到公务车前,热情地迎了上来。
众人纷纷道:“陈云同志辛苦了。”
“首长辛苦了。”
陈云热情地与大家一一握手。
陈云的夫人于若木抱着出生才几个月的女儿兰兰下了车。紧接着下车的,是他们的三个孩子,阿伟、元元、南南。孩子们均悄无声息的,很有秩序。看得出,孩子们的家规很严。除了几个马褡子和一只书箱,他们几乎没什么行李。
陈云和大家一起向前走去。他看了看停着两边的货车,径直向天桥走去。
众人有些纳闷。
五岁的元元突然拔腿朝天桥跑去。
于若木轻声地喊了一声“元元”,想让他回来,但元元已经上了天桥。
元元上了天桥,猛然收住脚步,悄无声息地停在离父亲一米开远的地方,也学着父亲的样子左右四顾。
陈云侧头看了一眼元元。元元看见父亲看他,就蹭到父亲跟前。陈云摸了一下元元的脑袋,又默默环顾四周,他看见道轨上卧着一辆辆从东北进关的货车,都无人卸车。
陈云下了天桥,快步走到面前,对华北财委负责交通的同志道:“这些货物,应该赶紧叫人卸下来。”
华北财委负责交通的同志:“仓库占满了,还没有找到存放的地方。”
陈云以一种商量的口吻:“你们看,我们是不是可以租借一些场地。车皮回不去,急需的物资就运不出来!(笑道)我没有人接,自己会从车上下来;它们没人接,不会自己下来。”
众人都笑了。
负责交通的同志:“是,首长,我们这就派人落实。”
第13场
景:北京,北长街,陈云住宅内外
时:夜
司机老刘等人将几个孩子从吉普车上抱下来。元元心急,自己跳下车,早早跟在父亲身后进了院子。其余的孩子们生怕拉下,急忙跟在后面。
陈云和于若木带着孩子们走进院子。杜建和跟在后面。二层的小楼和四周的平房灯火通明。陈云停了停,留意地看了一眼周围的房屋,即向小楼走去。
杜建和:“首长,这里原来是李宗仁的公馆。年久失修,我们还没来得及修膳——”
陈云点了点头,进了楼。
孩子们显然很喜欢这个地方。他们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亮堂的灯火。他们兴奋得暗暗在父亲身后推来搡去。
陈云进了小楼,环顾左右,走上楼梯。
阿伟害怕再搬家。她拽拽母亲的衣角,担忧地:“我们什么时候再搬家?”
当阿伟问母亲时,孩子们都关切地看着母亲。
于若木:“我们不搬了。”
孩子们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杜建和陪着陈云走进办公室。
杜建和:“首长的办公室设在这里。”
陈云环顾四周,感慨地:“比在延安,条件好多了。”
陈云走到朝东的墙边,打开窗户,望着窗外月光下的筒子河和巍峨的紫禁城,感慨良多。
杜建和:“首长有什么具体打算?”
陈云沉吟道:“安下地盘试一试,只能根据实际情况办事。怎么办?碰到了问题,才能拿出新的观点和办法,一件一件事来做。——办什么事情,都要摸着石头过河。”
第14场
景:上海全景
时:日
笼罩在阴雨之中的上海全景。
市区已能听见远处隆隆的炮声。
第15场
景:上海通达纺织公司,大门内外,雨
时:日
上海通达纺织公司五厂、六厂经理曹云鹏(三十多岁)开着自己的倍克牌轿车向厂门驶去。他看见厂门两旁站满了护厂的工人。车子开到厂门前停下。一个女工(丁月娥,三十多岁)面朝厂门、背对着小车,正在和人说着什么。一个工人上前跟她说了句什么,她回头朝车内的曹云鹏没好气地瞪了一眼,挥挥手,让工人将大门打开。
曹云鹏刚将小车开出厂子,大门马上就紧紧关上了。
第16场
景:沪西,卢复生公馆内外,雨
时:日
曹云鹏驾着倍克牌小车急速地来到卢府门前。卢府门房没有象往常那样已经打开了大门。曹云鹏按了按喇叭。穿着银灰色卡叽布制服的老门房这才神色慌张地跑出来,看了一眼车内,忙将大门打开。
小车开进花园。
曹云鹏看见院内停了不少高级小汽车。
没有任何人出来迎接,曹云鹏感到有些诧异。
第17场
景:沪西,卢复生公馆,客厅内外
时:日
曹云鹏向客厅走去,看见几个男女仆人神色慌张地站在客厅外探头探脑。曹云鹏听见卢复生在里面大声道:“我说过了,台湾,我是不去的!”
曹云鹏走到客厅门口,看见客厅门内聚集着上海滩上的大亨们,有他的岳父,大成银行总经理、证券交易商、年近七十的李经方,有盛园面粉、酱园企业老板邓宝康、大昌五金厂老板徐守之、环球(商业)公司的老板郭润昌等人。
客厅内气氛紧张。两个便衣站在卢府的主人、永大化工集团老板卢复生(近六十岁)跟前,神色尴尬。
众人看见曹云鹏,只是微微颔首致意。
曹云鹏走到李经方跟前,轻轻叫了声“爸”。
李经方轻轻拍拍旁边的沙发扶手,示意他坐下。
便衣甲朝卢复生陪笑道:“上峰的意思——去香港也行。”
卢复生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气咻咻地:“我哪里都不去!我死也死在上海!”
邓宝康吓得一激灵,左右环顾。
两便衣十分为难。其中一个道:“我们也是没办法——”
李经方说话了:“我讲这两位小兄弟,既然卢老不愿意,要留在上海,也是勉强不来的。委屈你们了。”
两便衣耸了耸肩,彼此对望了一眼。便衣甲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机票,放在卢复生面前,又微微朝屋里的人点了点头,退出屋去。
卢复生看了看机票,嚷道:“拿走,拿走!”
管家忙取了机票,送出客厅。
李经方欲缓和气氛,跟卢复生开玩笑:“我说卢老弟,现在这一张机票,十根大黄鱼也勿一定搞得来的。”
邓宝康心疼地:“十根大黄鱼!”
众人各怀心思,屋里顿时沉默下来。
半晌,邓宝康犹豫地开口道:“不知道共产党来了,倒底哪能?”
这时,卢复生倒有些拿不定主意了:“你们说,走不走?”
他把目光定在曹云鹏身上。
曹云鹏沉吟片刻,道:“我们厂里,工人们已经组织了护厂队。我看,一定是共产党的意思。哪个政府来了,都是要吃饭、穿衣的。(环顾众人)生意总归会让我们做的。”
曹云鹏的话聊胜于无,倒是给众人吃了一颗定心丸。
第18场
景:沪西,顾寿天公馆内外,雨
时:日
顾公馆(一座三层楼的花园洋房)笼罩在阴雨之中。
六十多岁的“桐油大王”顾寿天呆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两个身着中山装、头戴礼帽的便衣靠在沙发上,抽着烟。顾寿天的夫人顾太太神情紧张地收拾着东西。
桌上,一只箱子打开着,顾太太正在往里面装东西。
顾寿天的外孙女圆圆(七岁)抱着洋娃娃,一眼不眨地盯着一个便衣(甲)。便衣甲朝她挤挤眼睛,逗她。
便衣乙用手指不时地敲着沙发背,他已经有些不耐烦。
顾太太拿起镶在镜框里的全家福,犹豫地要不要放进箱子。便衣乙走到顾太太跟前,夺过镜框,往箱子里一扔,啪地将箱盖合上,锁好,拎起箱子就往外走。
顾寿天和顾太太面面相觑。
顾寿天的女儿和女婿(钱兆信)拎着箱子下楼。
圆圆乖乖地跟着在父母亲身后向外走去。
顾太太走到顾寿天跟前,将一根拐杖递给他。
顾寿天慢慢站了起来,和夫人向门外走去。
楼外响起不耐的汽车喇叭声,在催他们快一些。
顾寿天临出门时停住了。他回身留恋地望着屋里的陈设,慢慢转身离去。
第19场
景:上海,黄浦江边
时:晨
浓厚的大雾笼罩着江边码头。
一辆黑色高级小车穿破浓重的晨雾,向码头驰来。前后的车上是荷枪实弹的军人,压得很低的钢盔上布满了水珠。
车队幽灵般地无声无息地停在码头上。
蒋经国下了车,快步绕到另一边,打开车门。蒋介石下了汽车。他神情忧郁地脱掉白手套,伸手触摸空中的浓雾。
蒋介石在蒋经国等人的陪同下走向停泊在码头的“太康”号军舰。
蒋介石登上舷梯,他一不留神,差一点摔倒,手中的白手套掉在舷梯上。蒋经国急忙扶住父亲。蒋介石镇静地推开蒋经国的手,象什么也没发生似地继续走上舷梯。
侍从们装着没有看见蒋介石的失态。蒋经国拣起白手套,见手套上沾有污迹,默不着声地塞进自己的口袋里。
汽笛声中,“太康”号军舰离开了码头。
蒋介石站在甲板上,凝神眺望外滩。
浓雾笼罩中的外滩,时隐时现。这时,远处传来外滩江海关大楼的钟声。
蒋介石语气沉重,象是自言自语,又象是对蒋经国说:“我们的失败,不在于共匪的实际力量如何强大,在于我们政治的缺点,经济的恐慌,内部组织的松懈,使共党匪徒有隙可乘。”
蒋经国连连点头。
蒋介石:“要想重新复兴一个政权,没有经济实力不行。士兵没有粮饷就要造反,老百姓没有吃的、穿的也要造反,一个国家没有经济就要完蛋。”
蒋经国悔恨交加:“去年的币制改革,有负父亲重望!”
蒋介石摆摆手,不让他说下去:“今日的严重局势,不是你我改变得了的!我这一去,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感叹地)上海这个地方!(断然地)我们要将上海和所有的沿海城市都封锁起来,切断共产党和外面的联系——经国,你记住,上海经济弄不好,全国就要瘫痪。我看他共产党究竟怎么个搞法!”
蒋介石默默注视着外滩。
浓雾渐渐散去,外滩的轮廓清晰起来。
蒋介石将手伸到蒋经国面前:“拿来。”
蒋经国不解地:“什么,父亲?”
蒋介石:“我的手套。”
蒋经国将手套从口袋里掏出来,犹豫地:“有点赃了。”
蒋介石一把从他手里夺过手套,戴上。他看见手套的手心处有一块污迹,慢慢攥紧了拳头。
第20场
景:北平,“北四行”,会议室
时:日
陈云停住脚步,转过身看着大家,沉稳而坚定地:“抓住上海,稳定全国!”
会议室烟雾腾腾,坐满了人,有姚依林、曹菊如、宋劭文、戎子和、钱之光等人。
众人望着陈云,一副但闻其详的表情。
陈云走到桌子边:“我们只有抓住上海,才能稳定全国!上海是我们国家最大的工商业、金融中心。工商企业16.3万多户,主要出口品种占全国的80%到90%,私营工商业资本总额占全国一半。上海经济的恢复和发展对全国有很大的影响。”
众人:“……”
陈云:“上海马上就要解放了。现在,上海流通的货币主要不是金圆券,而是银元。所以,我们在上海金融上的‘敌人’,已经不是软弱的不打自倒的金圆券,而是强硬的银元!我们要让人民币占领上海市场,同银元作斗争!”
第21场
景:东北,佳木斯造币厂,车间
时:夜
机器轰鸣,印刷机飞快地印刷着一张张崭新的旧版人民币。
一个工人搬起一摞印好的人民币来到检验、包装车间。
工人们忙着检验和包装。他们将新印好的人民币用帆布一包一包密封好。
第22场
景:山东,某造币厂,院子
时:夜
车间外的院子,壁垒森严。解放军战士端着最新式的美式卡宾枪,守卫在十几辆美国道奇大卡车旁。
工人们将包装好的人民币搬运上车,盖上巨大的雨布,系紧绳索。
装满人民币的美国道奇大卡车,在战士的押运下,驶出造币厂大门。
第23场
景:华北,某公路(甲)
时:日
一群衣衫褴褛的难民散散落落地在公路中间向前慢慢挪着。听见身后的汽车喇叭声,他们慢慢移向公路两旁。装运人民币的道奇大卡车从他们身边慢慢驶过。难民们注视着一辆辆遮掩着严严实实的大卡车,心里都在琢磨车上装着什么东西。
一个难民突然高声喊了一声:“米,米!”
喊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难民们迟疑了一下,突然大家蜂拥而上,去阻拦卡车。
最后一辆卡车左右闪避,一个轮子陷在道沟里,熄了火。
战士们竭力阻拦,还是有几个难民爬上了车厢,将几个帆布包扔下卡车。
众人七手八脚扯开密封的帆布包,崭新的人民币散了出来。
众人顿时都惊呆了,停住了手。
战士们将散落在地上的人民币拣起来,放回包中。
一个年轻的难民抵制不住诱惑,偷偷抓了一把人民币想揣进怀中,被旁边的一个老汉发现。老汉狠狠踹了他一脚,一把夺过人民币,送到战士面前。
老汉一脸羞愧,欲说无语。
战士们也深受感动。
几个妇女将扯坏着帆布包重新缝上。
众难民同心协力将卡车推出道沟。
卡车重新启动,离开了众难民。
车上,一个战士突然想到了什么,将身上斜挎着米口袋解了下来,扔下车去。其余几个战士纷纷仿效,扔下自己的干粮口袋。
众难民拣起米口袋,热泪盈眶。
第24场
景:江南,沪宁公路
时:日
大队的解放军战士朝着上海方向急速行军。公路两旁不时有被废弃的坦克和汽车,有的正在燃烧。运钞的道奇卡车一辆紧接一辆飞速从他们跟前驶过。
第25场
景:上海南京路,永安大厦
时:清晨
远处不时传来一些零星的枪声。
曹云鹏满脸憔悴,穿着睡衣,推开落地门,来到阳台上。他看见南京路上到处堆满了沙包和铁丝网。路上几乎没有行人。
曹云鹏的夫人来到阳台上,担忧地看了自己丈夫一眼。
他们看见远处的国际饭店楼上慢慢升起一面红旗。曹云鹏意识到一个新的时代开始了。
曹云鹏夫妇俩互相看了一眼。这时,他们身后传来女儿玛丽(七岁)欢快的声音:“Daddy,Daddy,我的新舞鞋,我的新舞鞋!”
夫妇俩转身看见玛丽穿着白色的舞裙,肩上插着天使的翅膀,脚上穿着鲜红的芭蕾舞鞋,推门跳进了卧室,在屋子中间踮起脚尖,做了一个芭蕾旋转。
汽车声引起曹云鹏夫妇的注意。往下望去,他们看见十几辆运钞的道奇卡车从西面过去,向外滩驶去。
玛丽来到阳台上,探头朝下看去。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里面装着什么?”
第26场
景:上海外滩,华懋饭店,李经方包租的套房
时:清晨
战士们押着十几辆运钞的道奇卡车驶进了外滩,停在刚被占领的国民党中国银行门前。战士们脸上充满了陌生、好奇和警惕。
重兵把守之下,工作人员将人民币搬进大楼。
李经方站在华懋饭店高级套房的阳台上,注视着这一切。他的三太太(文仙,三十岁,丰满而时髦)一只手紧紧攥着他的胳膊,另一只手下意识揪着身上的一个扣子。
扣子掉在了阳台上。
文仙盯着地上那颗扣子,仿佛要哭出来。
李经方轻轻拍拍她攥着自己胳膊的手,将她的手慢慢松开。
第27场
景:北平,“北四行”,过道
时:日
陈云在杜建和的陪同下向办公室走去。过道里非常拥挤,放满了各式各样的文件柜。
这时,陈云听见一个办公室传出极不熟练的算盘声,不由停住脚步。他从门缝里看见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小张)一边看统计材料,一边很不熟练地拨着算盘珠。陈云凝神片刻,推门走进屋去。
屋内很拥挤,几个办公桌前坐了十几个工作人员。大家各自忙着手上的工作。
杜建和向众人介绍说:“这是陈云同志。”
众人站起身,纷纷道:“首长好。”
陈云摆了摆手:“你们忙,忙。”
众人各自坐下,但目光依然没有离开陈云。
陈云走到小张桌边,道:“请你接着打。”
小张笨手笨脚地打起算盘,慌乱得满头大汗。
杜建和不安地看了陈云一眼。
众人都为小张捏了一把汗。
陈云笑容满面地站在一旁看着。
小张越打越乱,失去了方寸。
陈云见状,摆摆手,对大家道:“好好,大家忙吧。”
说罢,转身离去。
众人目送陈云离开了房间,他们的目光又回到了小张身上,责备地看着他。
小张虽然没抬头,但他感到了众人无声的责备。他强撑着继续打算盘,打着打着,他终于忍不住,突然趴在算盘上,哽咽起来。
众人觉得有些意外,面面相觑。
第28场
景:北平,“北四行”,过道
时:日
陈云办公室传出的“噼哩啪啦”熟练的算盘声。
小张站在门外听着熟练的算盘声,非常惊讶。
杜建和拿着一摞文件过来,拍了拍小张肩膀。小张吓了一跳,尴尬地笑了笑,忙离去。
杜建和推门进去,可以看见陈云在打算盘。
第29场
景:北平,“北四行”,陈云办公室
时:日
杜建和站在陈云面前记录。
陈云:“请示主席和恩来同志,能否增印五百亿人民币,以在中原、江苏等地购买三万吨棉花,维持上海纺织业开工。”
第30场
景:上海,南京路
时:日
曹云鹏开着自己的倍克牌小汽车来到街上。玛丽坐在后排,依然穿着那一身舞裙,肩上挂着天使翅膀。她兴奋地看着窗外,手里拿着一大块巧克力。
曹云鹏和玛丽在车上看见两个身上别着军管会标志的战士正在往墙上贴一份限期兑换人民币的布告。鲜红的军管会大印赫然醒目。
曹云鹏眉头紧锁。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玛丽。只见玛丽趴在车窗上,无忧无虑地望着窗外。曹云鹏脸上略过一丝不安。
曹云鹏低声而略带严厉地:“拿掉!”
玛丽仿佛什么也没听见,依然望着窗外。
曹云鹏有些不耐烦:“把翅膀拿掉。”
第31场
景:上海,华懋饭店,套房
时:日
套房里,落地“无线电”里广播着军管会关于限期兑换人民币的通告。
李经方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似听非听。
文仙坐在一旁,怨恨地拿着针线,笨手笨脚地缝那颗扣子。
女佣站在一边,提心吊胆地看着文仙做针线。
文仙被针扎了一下。
女佣:“三太太,还是我来吧,这种事情哪里是侬做的。”
文仙:“以后保不定就是我做的!你们倒要去享福了!”
李经方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第32场
景:上海,四马路(福州路)
时:日
曹云鹏和玛丽(玛丽肩上的翅膀已经拿了下来,放在座位一边)在车上看见一队解放军正蹲在地上吃饭。为了保持市内整洁,部队的饭菜都是从市郊一二里外挑来。炊事员满头大汗,给战士盛饭。
战士们看见曹云鹏的汽车,不由停下来,看着他们。
前面路口几个战士拿着小旗子,示意他们停下来。
曹云鹏顿时紧张起来。
车前的战士示意曹云鹏,前面有一个大坑。
曹云鹏这才松了一口气。不料,玛丽自己开门下了车。
曹云鹏大吃一惊,没有拦住:“玛丽!”
玛丽小心翼翼地走到吃饭的战士面前,好奇地打量着战士手中的饭菜。战士们同样好奇地打量玛丽。
曹云鹏慌忙下车赶过来。
玛丽迟疑了一下,将手中的巧克力递给面前的一个小战士。
小战士吓了一跳,马上侧身躲开。
玛丽不由分说,将巧克力往小战士身上一塞,转身就跑。
曹云鹏一把拉过玛丽,就朝汽车走去。
小战士拿着巧克力,紧张地站起来。周围的战士好奇地凑过来看着。
曹云鹏发动了汽车。
玛丽好奇地看着发窘的小战士。他们似乎在商量什么。
曹云鹏刚把汽车掉了头,那个小战士走到车旁,看了一眼后排的玛丽,敲了敲车窗。曹云鹏赶紧将车窗摇下来。
小战士将巧克力交还给曹云鹏,很严肃地说道:“我们人民解放军不拿群众一针一线。”
汽车远去。玛丽趴着后座,望着站在路边的战士。她看见那个小战士将拿过巧克力的手悄悄放到鼻子下闻了闻。
玛丽委屈而不解地问道:“他们为什么不要我的巧克力?”
曹云鹏生气地训斥玛丽:“你怎么可以这样!”
玛丽没有理会父亲的训斥,她突然眼睛一转,说道:“他们腿上都绑着布。”
曹云鹏:“你以后再不会有巧克力了!”
玛丽天真地:“为什么?”
第33场
景:上海外滩,原中国银行,小雨
时:日
兑换人民币的队伍都排出了银行大门。市民们拿着成袋成捆的金圆券,打着雨伞,等候着。
一个妇女一手打伞,一手拎着一只装满金圆券的布袋子,后面跟着她的两个孩子,披着雨布,每人也抱着一捆金圆券,朝银行走来。
第34场
景:上海外滩,原中国银行,营业大厅
时:日
营业大厅,市民们怀着不同的心情,默默地排着长队。
身着军装和列宁装的工作人员紧张地兑换着人民币。桌旁的地上已经堆满了兑换进来的金圆券。
第35场
景:上海外滩,原中国银行外,小雨
时:日
一个穿黑拷夫绸的男人(阿根,三十多岁)坐在摞满成捆金圆券的黄鱼车上,手上举着一柄油布雨伞,嘴里哼着49年上海最流行的歌曲《三轮车上小姐》。一个车夫用力踩着,朝中央银行骑来。憘
“三轮车上的小姐真美丽,大大的眼睛细细的眉,西装裤子短大衣,
张开了小嘴笑咪咪,浅浅的酒窝叫人迷,侬为什么对她嗲声嗲气……”
转弯的时候,车身一斜,高高坐在金圆券上面的阿根身子一晃,但他马上找到了平衡,又哼起了小调。他看见这多人排队,略略有些吃惊。
黄鱼车停了下来。阿根从金圆券上面跳下来,朝车夫吆喝。
阿根:“搬进去,搬进去!”
车夫将一黄鱼车的金圆券卸下来,就往大厅里面搬。
众人为之侧目。
第36场景:上海外滩,原中国银行,营业大厅时:日
阿根一直来到队伍前面,对跟在身后的车夫说:“就这里。”
车夫放下手上的金圆券,又返身出去搬。
阿根站在大厅里东张西望。他看见一个市民送进柜台一大捆金圆券,换回一小叠人民币,下意识吸了一口冷气,凑到跟前想看看人民币。那个市民本能地赶紧躲开了。
阿根很不高兴:“啥了不起!”
黄鱼车夫又搬进一大捆金圆券。
阿根有些急了,从地上搬起一大捆金圆券就要往柜台送。排队的市民中有人不服气,拦住他。
市民:“哎哎,排队好哇!阿拉排了一上午了!”
阿根一副要打架的模样,蛮横地叫道:“哪能,哪能!”
这时,两个佩戴军管会红臂章的战士上前制止:“大家都在排队,你也应该排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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