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幻·武侠

文/鲜衣怒马木头

　　在国内外的科幻作品中，有这么一类非常醒目：主人公是救世主，主人公身手功夫了得，主人公战胜可怕敌人的大决战通常都与高科技没什么关系……　

　　这种作品，在美国就是“超人”、“蝙蝠侠”；在日本就是“高达”、“咸蛋超人”；在中国就是“卫斯理”、“凌度宇”……　

　　这种作品，其实走的就是武侠与科幻相结合的路子，但是，它们却常常被更“专业”的读者，骂作“伪科学”这是为什么呢？　

　　伪科学，顾名思义是在批评打着科学大旗，却转干违反科学规律的人和事。伪科学的帽子之所以扣到武侠科幻的头上，很大程度上脚是因爲在这类作品中拳头多次战胜了枪炮。分析起来，我们目前所知的人类的血肉之躯，是无论如何也难对抗激光炮的，即使练成了凌波微步北溟神功九阴九阳独孤九剑降龙十八掌葵花宝典挥剑自宫小李飞刀一气贯日月……也不行（这已经绝对是武侠小说中空前绝后的高手了）。　

　　那么，武侠科幻要想让拳脚和枪炮有较量的机会，就需要作家在作品中构筑一个能够让拳脚与枪炮抗衡，甚至威力超过枪炮的特殊的决战平台。　

　　这平台常见的有三种。　

　　放大人类的力量——　

　　这是黄易先生在《星际浪子》中做到的。他经过煞有介事的人体改造行为使人类拥有了穿越时空吞吐宇宙的能力。黄易自己把它称作“玄幻”，其实完全可以包括在比较宽泛的科幻概念中。这种写法好处是能使打斗更好看，让科技与人体轻易共处。坏处是问题解决过于简单，平台搭得简陋，跟风之作过多，看得熟了，不由让人产生“人体改造哪那么夸张？此乃伪科学是也”的怀疑。　

　　与之类似还有美国日本的绝大多数科幻动漫影视。人形战斗机器（还爱动不动的耍耍激光剑）估计还没等变形完毕就被对手干沉了，外星帅哥想来地球扮超人？哈哈，好啊，嘴上捂个空气过滤罩先。　

　　他们只是衣服穿得好看，实际上和《星际浪子》里不爱穿衣服的方舟没什么两样。　

　　压低科技的力量——　

　　还是黄易，在他的《寻秦记》里进行了这样的尝试。　

　　时间机器应该是中国人最喜欢的。因为可以穿梭时空的话，就意味着可以回到过去。回到过去，就可以不考虑抢啦炮啦这些躲不开防不了的东西了。在我看来，《寻秦记》几乎可以算是中国第一部经典的“时间”科幻小说了。黄易巧妙的避开了科幻小说中的枪炮，让现代人项少龙的搏击术、智谋、科技常识，在公元前的世界里来了一次淋漓尽致的尝试，却又完全符合一般时间类科幻小说的逻辑，洋洋数卷，是属难能。　

　　《寻秦记》是把时间往前提，其后很多小说是把时间往后推。动不动就弄出场世界大战世界灾难什么的把人类打回原始社会。结果好像是那时候科学家全死了，武术家全活下来了……　

　　作者的这种“顺我者生，逆我者忘”的死人态度，实在有点不光明磊落，难怪有理性的家伙们要生气了。　

　　保持科技与人力的正常差距——　

　　这样的写法是最现实的，也是最困难的。倪匡先生的“卫斯理”系列就多属此类。　

　　我常常想，现在距“卫斯理”成名之时已过了三十几年，今天看来其中的很多“高科技”已经不高了，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喜欢它呢？想来，大概卫斯理个人魅力也是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吧。　

　　一个继承了传统道德的君子，一个不畏强暴的布衣，一个勇于接受新鲜事物的冒险王，一个迷失在现代社会的侠客……每每看到卫斯理一次又一次的面对高科技的威胁，每每看到他的中国功夫难以自保，我都不禁生起一阵悲哀。卫斯理常常面对死亡，因为客观的规律不允许他百战百胜，在近乎恐怖的科技死亡之手的指缝间，他每次所能依靠的更多的倒是敌人的疏忽。　

　　有了卫斯理，再上黄易的凌度宇，不靠外力，只凭自身力量的现代侠者之歌已经写到头了。看一次新鲜，看两次激动，再看下去，敌人每次都疏忽了那么一下下，卫斯理们每次都幸运了那么一下下，决战每次都意外了那么一下下，胜负每次都改变了那么一下下……　

　　我能不能拒绝一下下？　

　　中国人在呼喊“刀枪不入”的义和团时代，因小瞧高科技与高科技拥有者而吃得亏太大了，武侠科幻再老这么偏心眼，不被骂“自欺欺人”才怪了。　

　　再加上过于商业化的创作，低级趣味横行，科幻本身和恐怖神秘的血缘关系，武侠必然摆脱不了的暴力情节，再加上为了迎合市场而大写的香艳场面，一部低俗的武侠科幻实在堪称五毒俱全，少儿不宜。而这些情节的加入，最后又往往影响了主人公的形象、思想的塑造，科技构想的完善。最终，“武侠”“科幻”，“侠”是没了，“科”也没了，通篇只能看见怪异的不合情理的幻想与低级的令人作呕的打斗，就像以前市场上有着香艳封皮的三四流“武侠小说”。于科学、文明的的传播，毫无益处。　

　　但是，武侠科幻有没有它的优势呢？其实，与别类科幻相比，它至少有如下长处——　

　　首先，拳脚比枪炮更尊重人的生命与个人价值。通俗读物中，不论是武侠还是科幻，适量的暴力、死亡是必不可少的。而通常的科幻作品，动辄毁天灭地，死个十几二十亿人实在是小意思。而用拳脚解决问题相对就仁慈得多，而且那些功夫家们多数都已体会了“恕”道，解决问题并不以杀戮为最高手段。在这类科幻作品中，科幻少了常有的“末世”情节、沉郁的灰色、现实的冰冷，更多的，则是对生命的肯定，对明天的肯定，对人类自身的肯定。卫斯理等英雄人物，甚至没有超人蝙蝠侠的外星力量、神奇装备，只靠自身的武术、技巧、意志来屡屡涉险如夷就人救己，岂不正是浪漫主义对人的价值的最高肯定和赞誉？对读者积极向上的道德观、人生观的树立，大有裨益。　

　　其次，拳脚比枪炮能使故事情节更丰富。很多不成熟的科幻作品中，争斗的胜负最终是由谁的武器火力猛决定的。这样下来，科幻情节的发展实际上只剩了科幻武器的研制这一条线——多么枯燥。而拳脚的介入，实际上就是人类智慧的介入。卫斯理、凌度宇，数次面对文明级别比自己高几倍、几十倍的敌人而能不卑不亢，最终全身而对，甚至克敌制胜，实在是要依靠他们对环境、对自身、对情势的清醒判断。经过这些判断而做出进退选择，更使其后的故事发展变化莫测。斗智斗勇，起码是两项比赛，结果鹿死谁手殊未可知。而这，也更适合人物形象的塑造。核子武器爆炸，“轰隆”一声，几亿人不是变成灰就是变成碳，一点个性都没有。激光枪杀人“biu”的一声，人要不干脆挂了（激光瞄准是说着玩吗？），要不运气好，扭曲几下——还是挂了，什么话也不用说，再没表演余地了。而拳脚就不一样，在一拳一脚中，人物可以利用充分的时间表现自己的痛苦悔恨愤怒猛醒白痴英明智慧愚蠢，演技好的话还可以用“后现代的手法表现小人物对无情命运的抗争”（周星驰语）……对一部文学作品来讲，这一点非常重要。　

　　最后，是独特科学与哲学的介入。现在我们所欣赏的科幻作品，大多是以西方的科学、哲学为基础的。比较而言，我东方几千年的历史中无数文明成果智慧结晶能在科幻中进行阐释的实在少之又少。但唯其少，唯其未为人所知，我们所作的将它们的结合才更有意义。卫斯理对中国武学气脉原理的阐述运用，凌度宇数次天人合一境界的描绘，莫不象征东方传统文明的复苏，它们是如此新鲜和与众不同，不只有多少人为之倾心。它们是科幻力量的一支生力军，也给现代科学探索开辟了一番新的天地。　

　　武侠与科幻，我是如此的喜欢它们，并真诚的希望它们能够结合起来——我也觉得它们有能结合起来的前提——二者都是最考验想象力的东西。　

　　从前科幻小说家们各自为战，建立起了形形色色的幻想世界——外星、地心、未来……，而中国的武侠小说家们，笔下的世界虽然没有科幻的那么多种多样，但却合力建起了堪称世界上最完备，最有影响的幻想世界——江湖。　

　　一个几乎所有华人都知道的，都相信有的，由自己行为规则的，影响民族思想的——江湖。　

　　从这一点来说，武侠小说可算是最成功的幻想小说了。　

　　这两个世界若能真正的交汇，那将是多么的激动人心。　

　　坦率的讲，我承认卫斯理黄易莫仁他们进行的，把武侠和科幻相融合努力，但是武侠科幻也就是在他们手上有了“伪科学”的恶名。这至少说明了他们的尝试还不够，将武侠与科幻融合的效果还不好。我认为，要想让武侠科幻甩掉“伪”的帽子，真正成为宣传科学，维护真理的利器，武侠科幻作家们，必须做到以下几点：　

　　第一：放下“为稻粮谋”的功利心。有不少作家明明已经脱离了卖文糊口的境遇，但还是不肯精心创作。长此以往的写作，对于武侠科幻本身来讲可称毫无意义。　

　　第二：放下武侠模式。不少作家写武侠的出身，写科幻的时候老是放不下习惯的路数。这可不行，须知武侠与科幻都是生命力极强的文学样式，要同时使用它二者，不处处打点精神是不行的，稍一放松戒备，它们就疯长了——最后给你一个支棱八叉的结果毫无美感。　

　　其实，武侠科幻未必非要一拳一脚的来，武侠大师古龙中后期的作品中，正式的打斗描写越来越少，但却武侠味不减。这也就告诉我们，写武侠科幻不必非得是拳头战胜枪炮，写的好的话，枪炮战胜枪炮，头脑战胜头脑照样能有武侠慷慨豪壮的气势。事实上，在大陆《科幻世界》杂志上２００１年曾有一篇名为《棋谱》的文章，并没有拳来脚往，却端的写出了《绝代双骄》的风采。　

　　第三：丰富科学知识。目前的能让科幻武侠发生的空间太少了。前便所说的三类，已经占了大半壁的江山。弄得人人目光又短又浅，以为科幻武侠种类不过这么多。可是１９９９年美国的《骇客帝国》（或：《２２世纪杀人网络》）却独辟蹊径，在虚拟空间的中国功夫对飞机炸弹之战，显得那么真实可信，难道不能给我们一些启示吗？　

　　能让武侠与科幻竞技的平台，终究是要用科技手段建造的，我们脑力的科学知识越丰富，这座平台，就能更雄伟，更坚固，更美丽！　

　　我期待着两块幻想大陆的碰撞。　
　　我期待着两道美丽彩虹的交会。　
　　我期待着武侠与科幻的融合。　
　　我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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