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填词”之只爱陌生人（林夕）

/ 一派乐音

　　其实这首词作并非是林夕所为最动人心魄的一段，也其实在那些“形散神收”或仅以意识营造的文字碎片之意境当中，这篇词作充其量算是个“小可爱”罢了。只可惜，在当初第一遍听来，就像心情放松的时候，第一口咬下一小片蛋糕的滋味，于是自己就开始给自己定下了某一种名为放松的安抚心情。

　　不记得是五年前还是六年前的一个午后或者黄昏，也不记得当初将这张名为“只爱陌生人”的单曲推进播放槽子里的时候，究竟是怎样一种情绪？当乐曲娓娓，律动隐隐在其中，思绪如小蜜蜂儿振翅翱翔，忽尔翻飞，就在且听且歌的时刻，词作天成。

　　我爱上一道疤痕 我爱上一盏灯
　　我爱倾听 转动的秒针 不爱其他传闻
　　我爱的比脸色还单纯 比宠物还天真
　　当我需要的只是一个吻 就给我一个吻
　　我只爱陌生人 我只爱陌生人

　　说到这里，我不得不说一番旋律，不记得自己当初是听了多少遍后才摸清这首旋律的走向。中文流行，旋律听多了其实发现原来也很简单，就似个AABB的旋律段落加法游戏，充其量再加个C。而如若再听得多了，就会发现更有意思，当然，有时候也会觉得无甚趣味。因为，即使一遍初赏，听了上一句，常就顺其而然地猜出了下一句的走向，顺而哼唱，对照原曲，就时常八九不离十。旋律的铺陈是如此规整与重复，造就了诸多归之一类的旋律创作逻辑，原来每个人都是可以作曲的，投身其中，有些恍然，更似茫然。

　　这首旋律的创作上，张亚东正是玩起了一种“小可爱”般的不规整，可谓从创作的动机上，从一开始就注入了某种其自有的逻辑。第一遍听来，旋律的走向总有种脱缰的感觉，五遍过后，试着随之哼唱，旋律时常滑到嘴边又转而调皮般的溜走，而这种听之感觉，即若有人不会喜欢这种调儿，但其旋律的动机总若一根筋线将听者神经抓住，对我，它牢若不放。

　　而在编配上，常认为张亚东是国内最早浸玩电子乐乃至如今仍然站在此类高巅的华人乐者，而电子乐通常最难的是表现“人性”化，机械阴冷的感觉是其本来面目，这首作品的编配气氛，正像诸多乐评所论的为：“在温暖的电子音效和轻盈的 Light Jazz 节奏之中”，这种“温暖”的感觉是很难得的，当然，正像文学作品的创作注重强调细节，作品的遍配是初听很是复杂，当拆分开来，其实又很简单，但若认真研究起来，发现在某些细节上处理的尤其精致，或者言构思巧妙，很能想象，当初收录编配中之吉它分解的细碎拨弦时，定是在思觉推敲与灵感之间来回，如果说弹奏十遍对照细节可能有十个模子，我也是相信的，定是占用张亚东不少心思的。而至于那童声谐趣”的COME ON BABY，还有收尾那段被听者形容为“从左耳钻到右耳朵“的声像变化，大抵不过是光照珠花点缀出的瞬间亮彩罢了，总体而言，此作品的编配当得”精致传神“之论。

　　说到温暖，这里就要论到王菲的声线了，关于王菲声音的乐评很多，喜者谓之天籁，恶者名其如蚊哼唱的“靡靡之音”，可是何来歌者天赋？到如王菲这般歌者级别，单纯比较自来声线之优缺，其实早就没任何意义，因为，若比先天声带音高，国人如何比得西人惠特尼这般宽阔。而歌者终究是要在“歌”中扮演“演绎歌之灵魂”的角色，歌到尽处，只在于融情于歌，融“己”为歌，即便老者歌喉沙哑，气息时断时续，也能在暮色苍苍中唱出一种感人肺腑的苍茫，可谓唱者化己为歌，则必能成就听者由心。

　　这首作品，从某种意义上，王菲的声线很“甜”，在摒弃了技巧后，如同洗尽铅华，虽甜而不腻，有种回归质朴的感觉。其实，对于技巧，从擅用技巧到回归抛却技巧，从根本上来说，本身就是一种技艺的更高提升。个人很是欣赏王菲，作为歌者，她知道她要的是什么，以她所想要，从而能带给听者新鲜的东西，无论是喜是掩耳皱眉。从音乐的角度上言，无论是省己还是省觉他人长处的能力，其“感觉”上的天赋俱出类拔萃，看一些乐评称90年代华人流行乐为“王菲时代”绝非偶然。

　　当然如此完美演绎这种“温暖”的曲调灵魂，除了张亚东的旋律为骨架，编配为血肉外，从中文流行歌曲来论，赋予歌曲生命的必然还要回归于填词，林夕的填词。

　　初知道林夕，似乎是在达明一派的作品中见着这个将“梦”拆分出来的名字，后来，一不留神就忽然发现，当其放开手脚，加足马力过后，华人流行乐坛的填词几成为其一人江山。

　　总感觉，林夕的用词偏喜用冷色调，组织静态画面的能力尤其出色，常零零一句即勾勒出某种景况之意境，无论是生活片段还是山光水影。其实，细细品嚼来，林夕抓瞬间动态的能力又很脱俗，犹如古龙总能在刀光剑影中找出那一抹最亮之色。可是，最让人迷恋的是，其词句看似散乱，上下不接，却总能在唱着唱着、听着听着的过程中，忽然将那些凌乱的句子，在脑海中串成一串，最终却串成心中留恋感怀的那个人生十年。

　　但是，填词终究还是一项对专业素养要求很高的技术活，最是佩服林夕用词贴“音”的能力，而这点正是许多文字能力很强却每到填词配歌就一塌糊涂的人之死结。

　　常感言，到了林夕填词这个级别，所来之动机，再非源己，或者言，如同一个小说作者，以己视点，体悟察觉他人之所感，再代入自己而演化成一种如己身历之感受，所谓每填一词，即如同演绎一回人生。

　　善填词者必为乐师也！而只爱陌生人的词作据说还原了王菲当时的心境，不得知，也不愿查究，只从林夕歌词中就探出一段人生碎片，人生即如一景，景中有镜，人独语。

　　而至于“只爱陌生人”后来成为一种时髦，其实对照一种现代人的情绪，按逻辑理解，或者可以换言为，因为陌生，所以才生出距离，距离造就美感，更因人心处世而存自我之安全感，如同一个人蜗居在小室内，即便孤独，时常对镜独语，时若儿时天真臆想，调皮而笑。终因远离伤害，而心声平静，即若有一缕阳光从纱窗透入，有时候，内心深处也会浮出温暖，只属于一个人内心温暖安定了的留存。

　　只爱陌生人，其实爱的只不过是一种放松了的自我安慰之心情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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