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壹到拾,细说从前
——最爱的10歌手
/ 韩松落
【零】
我曾经说:“音乐是记忆的黑匣子”,的确,打开这个匣子,记忆呼啸而来。
【壹】郑智化
郑智化和我们的整个青春期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想起他,我就想起这些图景:清冷的小城街道,路灯下的雪花;校园里香到令人眩晕的丁香;那个浓郁紧张的春天;山谷里一层层变幻着颜色的春天的树,最下面是墨绿,然后依次是翠绿、淡绿、鹅黄、鲜红、粉红、米白,我们躺在山谷里,听着《让风吹》,想着遥远的台北的夜、黑社会、《将军族》、《孽子》、火车站、流浪的少年。
当年常在一起,一样喜欢郑智化的几个朋友,命运各自不同。W在偏僻小车站上当了15年的调度,经历了一次失败的婚姻,D是扳道工,T是电机厂的工人,在工厂里组建了一支足球队,Y当年是纨绔子弟,后来工厂关门后一度以摩托载客为生。这一切,郑智化浑然不知,他也不必知道。2005年,他签约内地的唱片公司,意欲复出,我写了一篇《他是我们的青铜时代》,被郑智化歌友联盟痛斥,差点没引起一场风波。他们哪里知道,《一封陌生女人的来信》中那段话:“即便在二十年后,熟睡中被人唤醒,随便起个头,我也能把他的作品一字不差地背下来”,也恰可说明我热爱郑智化的程度。太爱,便不容,太爱,就更加不知道,当他的歌声再起,我拿什么事迹再度配合。
最爱:《老幺的故事》、《堕落天使》、《单身逃亡》、《年轻时代》、《夜未眠》专辑
【贰】孟庭苇
稍晚一点的时候,我听到孟庭苇。1993、1994、1995、1996年的背景音乐,几乎全是她。我们在文科楼里讲鬼故事,在晴朗安静的夏天下午晾晒出几件白衬衣,在秋天的阳光里去果园散步的时候,背景音乐全是她。我们唱着她的歌下夜自习,唱着她的歌在学校附近的荒原上疾走,只当自己是希斯克利夫和凯瑟琳。
96年冬天,我毕了业,在深山里当养路工。有天上路扫雪,到处是大雪覆盖的高大的叶子变作金黄的白杨,我们是这白色和金色下小小的一簇,休息的时候,有人在路边烧枯树叶取暖,突然间,附近由军营改建的度假村,放出广播来,居然是《去吧,我的爱》。至今我听到她,还有窒息之感。
最爱:《纯真年代》专辑、《心言手语》专辑
【叁】万芳
1991年在卫星电视中文台里看到万芳,是那首《半袖》,她有一头“海藻似的长发”,穿着那年流行的棉布衬衣,裹着一件男式夹克,在海边的防浪堤上,深深地把头埋进自己怀里去。90年代MTV的浪漫因子,全在那里面,袖子略长的棉布衬衣,牛仔裤,百叶帘,海边,行人匆忙的街头。90年代,还有余心余力容得下男人女人穿着这样的衣服,在百叶帘下站一站,让阴影投在脸上,或者在匆忙的行人中特意露出一张孤独茫然的脸,现在已经不行了。
而万芳兀自不改,直到《听风的歌》,她还保持着一种记忆里的纯白,好象这十几年,她是白过了。而我们又何尝不愿意,这十几年是白过的?偏偏有那么多的人与事,把我们和从前隔开,往前看,简直像看前生。
最爱:《半袖》、《温哥华悲伤一号》、《孩子气》、《听风的歌》
【肆】许美静
1998年春节,大年初二,直到大年初五,是在一个朋友家过的。他是那年头少有的自己买了房的,尽管小,五脏俱全,小区里更有种浓郁的生活气息。就是在他家,听到了许美静。从此,对我,许美静是和安定温暖,又小有放纵的生活联系在一起的。
6年后再见他,已是潦倒的中年人,喝得大醉,蹭到我们这桌来,醉眼迷离地和我们打招呼。还住在那间小房子里,还做着那份工,许久不升职,婚姻不如意。他可能不知道,是他教会了我听许美静,而我,也在那个小区买了一间房。
最爱:《城里的月光》、《带我走》
【伍】苏慧伦
1998年秋天,上班都两年了,突然得到机会,在桃树坪山上的一所学校接受培训。学校外有僻静的街道、枝叶稀疏的行道树、小小的录像厅,上课中间,常常逃课出去走一走。晚上有车接我们回城,车在山路上走着,可以看到整个兰州城的灯火。
学校的课间广播,放的就是《鸭子》。
最爱:《鸭子》专辑、《秋天的海》、《身不由己》
【陆】莫文蔚
听莫文蔚歌的经历,我已经写成了小说,卖了好多钱。而我每一次治疗自己的办法,似乎都是这样,我把自己的故事改头换面,写成小说、专栏,以客观的态度进行谴责、剖析、责难、痛斥,再卖成钱,使之变得伧俗无比。而这个使之伧俗化的过程,也是一个使自己远离现场的过程。
而听莫文蔚歌的故事,再怎么卖,似乎都伧俗不起来。她总让我想起刚听到她歌的那一季,在西部所见的蔚蓝的天、碧绿的葡萄园、无边的芦苇荡、人声鼎沸的小小的旅游城市,和接下来的春天,在香港所见的明媚的风景、透彻的阳光、山冈上青翠的树木。莫文蔚的声音、姿态,始终和阳光有关。我怎么可能厌倦阳光呢?即使是那么阴晴不定、难以捉摸的阳光。
最爱:《盛夏的果实》、《电台情歌》、《let's fall in love》、《双城故事》、《冬至》、《黑雨》、《爱》、《忽然之间》、《幻听》
【柒】伦纳德·科恩(Leonard Cohen)
1999年,在一出没头没尾的电影里,看到一个久久难忘的故事,听到一首久久难忘的歌。两年后,在北大新青年上,知道了那部电影是伊格杨的《感官俱乐部》(Ecotica),那首歌是伦纳德·科恩的《Everybody Knows》。正遍觅不得时,去香港开会,在HMV,我倾其所有买下的,就是伦纳德·科恩的原装正版CD。
我在某些BBS上的签名,头像,都和科恩有关。我MSN名字,曾经一度叫“伦纳德·科恩迷狂症”。我屋子里一度充斥着的“红房子画家”、大卫·西尔韦恩、Low、阿拉伯皮带,以及一大堆法国和俄罗斯老男人的CD,都和他有点关系,我寻找一切和他气质相近的人和音乐,一旦发现稍有差异,立刻弃之不顾。
我可能是个很好的爱人,前提是,当我遇到我所认为的那件“蓝雨衣”。而在这之前,是“红房子画家”、大卫·西尔韦恩、Low、阿拉伯皮带使我声名狼籍——我这样为自己辩解。
最爱:《1975精选》、所有电影歌曲
【捌】尼克·凯夫(Nick Cave)
2001年,颜峻主编的一本流行音乐书里,知道了《野玫瑰盛开的地方》。因为当时有杜撰和别峰开的“非主流”在背后撑腰,没费什么功夫,我就找到了《谋杀歌谣》、《船夫号》,还有那张被我们称作“封面有红色大花”的《No More Shall We Part》,慢慢的,还有别的,加入到我的尼克·凯夫收藏里。
我至少有五篇文章,叫《野玫瑰盛开的地方》,还有一个小说,叫《野驴遇见春天》。尼克·凯夫带给我的滋养,不比福克纳或者麦卡勒斯带给我的少。
最爱:《谋杀歌谣》专辑、《No More Shall We Part》专辑
【玖】乱星(Mazzy Star)
02年春天,我请颜峻给我列张单子,把他认为和我合拍的音乐全都写上。其中,就有Mazzy Star。
深夜听Mazzy Star,竟然会使我流泪。特别是他们的主唱和“我血腥的情人节”的鼓手合作的那一张(当然这不能算纯粹的Mazzy Star作品),当她唱“butterflymorning——”,真是万籁俱寂,万念俱灰。
最爱:全部专辑
【拾】朱莉·克鲁丝(Julee Cruise)
就是《双峰镇》里的那个“路屋酒吧”女歌手。大卫·林奇从小酒吧里发掘出了她,并为她制作了专辑《漂移入夜》(Floating Into The Night)和《爱之音》(The Voice of Love)。我曾经十分文艺地形容她的声音“像黑暗河流上的白睡莲,丰腴、充满欲念,却似乎又无比纯洁、凛然不可侵犯”。
后来,大卫·林奇和安吉罗·巴德拉门蒂(Angelo Badalamenti)有了新欢约瑟琳·蒙特高莫莉(Jocelyn Montgomery),但我始终听不出来,约瑟琳和朱莉的声音有什么区别。
最爱:全部专辑
【拾零壹】
还有谁?还有好多,格里高里圣歌,西妮德·奥康纳,托里·阿莫斯,l.mckennitt,某一部分的王菲,某一部分的蔡琴,某一部分的许巍,一部分的陈绮贞,林忆莲的《存在》,伊能静的《关不住》,《时时刻刻》,《黎明不要来》,许许多多的电影音乐,等等。
一段音乐,一个盒子——魔盒子,开开合合,数一回,再数一回,有没有荒废。而分明已经,千秋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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