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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途和耶利哥玫瑰
□ 蓦然回首
旧居的身后是火车站,前面的小街就被称作站前街,是一条很瘦很瘦的老路。两边鳞次栉比的店铺,挤挤哑哑的交错不齐,一律窄小的门脸,污旧的招牌。昏昏晃晃的灯光下面就是摆摊的小贩,生齿增繁,不免侵占路面,一人作俑,左右效尤,旷世日久,几乎沿路接连不断,中间的空路也就留存的很有限了,老街便显得颇为曲折。
街上的行人极多,有赶火车的,也有无聊游逛着耗时间的,许是在即的旅途压在心头,人们的神色大都是疲惫和木然的,步履也恹恹的不显欢快。拖着行李车和空身的走的自然轻松些,也能站下来到摊前店内勾留片刻,为行前准备些物品零食,脸色和脚步却带着沉沉的情绪。更不用说那些背了重重行囊,踉跄而蹴了。身上的重负,使他们不得不弯了身躯,并用力的向下勾去,一直到爆出脖子里的筋络才行,又须仰头看路,就把头颅再极为艰难的拗起来,使之于肩背近似直角,眼睛便吓人的瞪着,哪里还有闲情勾搭商贩,只顾匆匆前行了。商贩们看惯了旅人的艰辛,并不叫卖引诱,只是麻木的守着,客人来了也是抬眼一轮,懒懒的和你交易。
这里很少有车子通过,大都绕行了,除了不得已的在里面左冲右突一番,把司机憋出一头大汗,最终还是跟在人们屁股后面爬将出来,便骂一句:他娘的,比走着也快不了。三五成群,雀跃而行的,大致是那些未经旅途历练的年轻人了,带着憧憬和好奇从人缝里钻来钻去。便有不知避人的小儿,被他们碰倒一个,哇哇大哭起来。引来母亲问,却只是呆立着哭泣,半天,才带哭说一句:那个人……再起眼看时,早已不见了踪影。母亲难免冲那方向叫骂,就有和事的人出来劝解,末了,照例说上一句很有古意的话:唉,算了,人在旅途,哪有不坷碰的呢,起来就好。仿佛一语道破了天机,便有一声汽笛远远的传来,一下子把人拉到空旷里,母亲的眼色就迷茫的看着远方,半晌,似答不似答得回一句:不易呀。然后,拉了孩子走到路边,叮嘱他以后要小心走路。
小街就终日里流淌着纷沓的行人,启程又靠站再起程,像极了浓缩的人生。
路的尽头,向右一拐,就看到过车站的身影兀立在黑黝黝的空中,人们从入站口被吞进去,又从出站口被吐出来,只是换了不同模样。到了站的不免回味一路的苦劳和所得的经验,将要动身的却在检票口前上演着别离。大抵都会说:“一切都备好了,你回吧,马上要检票了。”心里摒住气,很满很满的感觉,却似乎是很情愿的说出来,其实,这种处境下,又能说什么呢?然而,默默的挤在一起,又能如何,只是徒然的把离情的情绪更加的浓厚罢了,还不如早些别了,留点时间让心绪沉落下来。
等送行的人扭转了身,又不可自己的跟着又送出几步,还唤了他的名字一声。他回过头来时,却自然而然的把脸扭向一边,眼窝里早已含了泪,口里说着:“没事,没事,多打电话给我。”于是,他真地走了,只觉得心里一空,眼泪滚落下来。再看他的背影,在纷纷嚷嚷的人群中晃动几下,就不见了,只剩下一个黑黑的后脑,再然后,一切都分辨不清了。于是,长叹一口气,揉揉酸胀的眼睛,把十个指头插进头发里,用力梳理一下,想抹去什么似的。其实,一切早就被你埋在心里了。
突然间空中响起:“***次列车进**道,在**检票口检票。”接着就是一声汽笛的传过来,你甩甩头,背起行囊又要走了。人生何不是如此,流动的浮土,流动的脚步,流动的站台,流动的往事只能藏在心里,路无论如何还是要走的。
搬出旧居很多年了,过去的事情模糊了很多,可是这老街却愈来愈清晰,耳边常常响起火车的笛声。悠长,广远,深沉,徐缓,静静的把你拉向天地迷蒙的地方,一声一声的扯去蒙在往事上的布,露出记忆的痕来,让你缓缓的步入曾经伤感,曾经光辉
,曾经涉足的人生的古国里。你就神情迷离起来,藏在你心里的,过去的历程就鲜活在你眼前了,也会给你很多的经验和启示。
曾在一次旅途中曾偶遇一个青海的女孩,讲到这个情结,也衍生了很多诸如人生的话题,很是投机,也隐约感到相见恨晚的遗憾。分别的时候,她送给我她珍藏了很多年的一束耶利哥玫瑰的标本。告诉我说,只要用心,这世界上就没有忘记,存在过、经历过的东西是不会消失的!只要你认真地走好你的每一步,只要你的心灵,你的爱,你的记忆活着,人生就不会湮灭的失落。
我很是奇怪,一团带刺的干硬而灰绿的枯草怎么会叫做玫瑰,而且还叫耶利哥玫瑰。据她讲,这种草只有在死海以下的砂石中,荒无人迹的西奈山麓,才能看到。这名称是一位在寸草不生的山谷中苦修的圣徒命名的,
他把这种刺草奉为复活的象征。
这种草的神奇在于虽然一年年下来,它枯干了,没有生气,可是一放进水中,立刻舒展开来,绽出细小的叶片和粉红色的花朵。就如同我们人生的旅程,只要你把往昔的根和茎浸入心灵的清纯甘露里,于是你所珍藏的耶利哥玫瑰就会重新令人惊异地吐出嫩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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