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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
□ 再见苏丝黄
胡兰成讲:桃花难画,难在一个静字。这样的句式虽清嘉,但,仔细观察,桃花是毫无半点静气可言的。这个胡兰成仿佛犯了词不达意的毛病。实则,桃花,是一种最不安宁的花。通俗点讲,桃花,是一种最易招惹是非的花。
闲来无事,于网上下载《桃花扇》看。侯朝宗在三月春寒的翠暖楼,遇着了李香君。一来二回的,稔熟了,于是,众人起哄,且寻纸墨,央才子赋诗送佳人。但见侯才子舒开宫扇,提起笔,一挥而成,乃七言绝句一首:“夹道朱楼一径斜,王孙初御富平车。青溪尽是辛夷树,不及东风桃李花。”桃花入诗,暗含了士与妓之间,原来亦可以是这样的雅。再往后看,不到半盏茶功夫,香君微被酒醺,春色满面,侯才子觉得,伊比翠暖楼相会时更宜人,遂情不自禁……于是便突然闯入这样的句子:“刘郎已入桃源内,带露桃花怎不开?”桃花,一旦步入此等境地,便一泻千里,往形而下的路上奔,污浊,猥秽,不复雅致了。桃花在孔尚任的浮华与升华里缄默不语。
桃花即便缄默不语,文人亦是爱的。自明清小说《桃花扇》、《桃花庵》,到古龙的《桃花传奇》、卧龙生的《桃花血令》,再到金庸的“桃花岛”、“桃谷六仙”、“桃花豆腐”。还有方方的《桃花灿烂》……
桃花,在古时候有一个不大入耳的生涩名字,叫“咸池”。古人指称桃花含有酒色之意。注定,桃花与色,最是纠缠不清。据载:孔子一日闲来无事,与几个弟子聊天,问他们最想干什么事。曾皙说:要在暮春时节,穿上新衣裳,约上几个朋友,到郊外河边洗洗澡,兜兜风,唱着歌回来。孔子高兴地说:咱们想到一块去了。
想想啊,暮春时节,正是春心盟动百花怒放之际。当然,这百花里更少不了“桃花”一说。孔子及其弟子们明明要去裳花寻色,偏不明说,却拐弯抹角说洗澡、兜风。到底是一句“穿上新衣裳”,漏出马脚。男人观色,大抵是要打扮一下“穿上新衣裳”的。
桃花的命,一路行来,亦不是太好的了。人们将不正当的男女关系说成桃花劫便是一例。桃花惹着谁了?都是三春花事,为什么不说梨花劫、杏花劫,偏偏要说桃花劫?“绯闻”一词,想必亦是自“桃花劫”演变而来。
这或许与桃花自身的妖容冶色有关——她的万丈璀璨,在流云天光下,让人甘愿存梦于此,注定了让你我迷乱;她的新鲜热烈,是果鲜衣暖,是美丽完满,是春意十分。但凡特别完满的物事,总不得善终。她的命,总不大好的。好比《诗经》里的句子:“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乍一读,仿佛有了喜悦与欢愉。其实,沉下去往深处想,便有了彻骨的哀凉。邓丽君早年唱过一首陈蝶衣作词的《人面桃花》,歌词已不大记得清了。或许,宣泄的仍是“一花障目,百叶穿心”的哀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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