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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谷幽兰
□ 莫邪
四五月间,清水似的天幕下去爬一回山。坐下来歇息时会闻到若有若无的幽香。循着香味四外找寻,只要你足够认真了,定会觅见一株上好的兰花。他们告诉我这是春兰。野生的兰花香得叫人瞪目,可这种瞪目也是放到屋中你才能真正体悟到的。
曾经种过一株春兰,挖回来,随手种入一花盆里,给别的花浇水的时候,顺手也给它洒一点,然后就忘在一边,再不搭理。它的外型太普通了,纤长的叶子,叶色发暗,边缘还有些发黄的锈斑,很象野草,且还没有野草那股子绿劲,绿得晶莹剔透我见犹怜。
其实一直都喜欢草,那样随意散漫,自由自在,看了就让人欢喜。花么,开的时候虽然姹紫嫣红,可伺候起来太累,而且种在花盆里的花,少了那股子天然趣味,因此一直都喜欢野花胜过家花。虽然有行家告诉我,此花香气清洌,花色优雅,实乃花中上品,该好生珍惜,也只当耳边风,听了就忘了。好在他这么提醒过我,还记得顺手给它洒点水,否则,好好一株花儿肯定会夭折在我手上的。
来年春风,吹绿了千山万壑,想必也唤醒了房中这株春兰。一日,在半睡半醒间,忽然闻到阵阵幽香,睡梦中都觉得奇怪。第二日醒来四处找寻,半天,竟寻不到出处。屋中一向不用香水或空气清新剂之类的东西,那种幽香也断非人工合成的香氛可比。其幽雅静谧正好比唐诗中的田园诗,清洌活泼又有几分似宋词中的小令,细细品味还有些许元曲的俏皮妩媚,其间的百转千回,清雅况味,当真是从未见识过的。
一向不喜欢花香,只因花香过于香暖浓艳, 不如青草气息闻起来舒坦,所以一直也没栽种香花的习惯。那么这满屋的幽香到底是何来历呢?左思右想,终于想起还有这么一株春兰,被我塞在门后边的角落里,多日不打理,早已灰头土脸。
还是那样锈锈的叶子,比以往多了点鲜亮,可是没见着有什么花儿朵儿,细细找寻,才发现的确开了,花色是绿色的,只比叶子的颜色稍稍浅一些,怯怯地伏于茎下,乍看象刚抽出来的几瓣叶芽。--就是这小小的毫不起眼的两朵小花,竟然倾吐了满屋的清香,外型和内容,相距太远,远到让人只有张目结舌的份。一向以为自己是有慧眼的,至少不会以貌取人,可这一次,的的确确浅薄了,竟然因为它的外型不讨巧而怠慢它。连春兰都这样被冷落,想必更多的其名未显其貌不扬的花儿草儿,零落在乡野而不为人知。
其实所有的女儿家都是花,区别只在于土壤和环境,品种和样貌的不同,不同性情和颜色,不同心境和气质,骨子里的东西一脉相承。一样要呵护要娇宠,一样要培育要浇灌,一样要不管不顾地开,到末了,一样会无可奈何地败。可是花开并不是为了别人,花开只是为了自己,为着那生动而妙曼的片刻,若有知心人见着,甚好,若没有知心人懂得,也无妨,恰若山野中的兰花,有清风明月,有山光水色陪衬着,寂寞无人见着,一抹幽香,来去天地间,倒比沦落红尘强得多。
朋友知道我在写我所爱的那些花,在QQ里问我,她是什么花呢。她热烈时有如木棉,安静时又有几分似白山茶。我说,你象紫色郁金香,色艳,心清,还有几分神秘。
那你又是什么花?或者我象草籽花,外型既不显眼,色彩也不诱人,更没什么别样的用处。她说草籽花有点委屈你哦,你娇憨的时候有点象映山红,平实的一面又比较接近油菜花,可这两样花都没才情,对了,其实你象茉莉花。如此这般相互吹捧,真肉麻,看得我直乐。
写到这儿,突然想,内心里,其实更愿意自己是山野中一株兰花。外形再普通都无所谓,只为着那玲珑的心,幽然的香,唯有这样的气息,才当得起唐诗宋词元曲的比拟。若这一生,能有这样风华绝代的片刻,便是再漫长寂寞的磨砺,也甘愿承受。
——其幽雅静谧正好比唐诗中的田园诗,清洌活泼又有几分似宋词中的小令,细细品味还有些许元曲的俏皮妩媚,其间的百转千回,清雅况味,竟然是从未见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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